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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赫巴鲁仗着威望高、人多势众,行事嚣张;巴雅尔则依恃自己深得屈勒信赖,尤其自乃仁台覆灭后,又掌握一支精锐劲旅,不肯示弱。再加上孟恩在旁挑拨,暗中煽风点火,左右投机。
自入秋以来,两部几乎日日为草场大打出手——今天拳脚肉搏,明日又拔刀械斗。屈勒,作为大汗,夹在中间,头痛不已。
他的汗帐不是用来给他们评家长里短的!
其实,屈勒也早就对巴雅尔心生不满,觉得此人倚老卖老,虽表面恭顺,实则并不真心忠诚于他。可近两年来,屈勒屡屡发动征战,频频更换部族首领,缺乏人望之时,正需德望之人坐镇。此时若贸然动巴雅尔,只怕人心不服,因此不得不容忍。
反观苏赫巴鲁,虽一直追随自己,战功累累,近年来,却难免因功自傲,言行渐显狂妄。适当地让人敲打敲打,提醒他必须依附屈勒自己,也是很有必要。
于是,屈勒对二人纷争,既未插手调停,也未加以禁止,而是听之任之。
隆冬降临,一场场大雪纷飞,冻透了草原的每一寸土地,牲畜饿死一片。
为了避冷风,也为了缓和部下的冲突,突厥汗帐率众南迁,暂驻定襄。
屈勒暗暗打定主意:若是真到了过不下去日子的地步,便再去抢燕人的东西。
是日,微风阵阵,长乐宫内,章予白匆匆求见。
“启禀殿下,薛国公通敌。”章予白一边下拜禀告,一边悄悄打量着容华脸色。
“哦?何以见得?”容华抿了口茶,声音不疾不徐。
“‘鸣梭’来报,有人目睹薛国公密会一个北边来的商人,而那商人正是已被查明的突厥暗线。”
“臣自知兹事体大,遂令‘投鉴’前去核实。那商人口供昭然,正是薛国公,告知了他我朝以商船秘密运送北伐军粮一事。又泄漏了我朝今冬欲举兵,借天降大雪,围屈勒于定襄的机密”
“你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周怀兴,怎么等到有人报才知道?”容华歪着头,仿佛真是在好奇一般。
容华定定地看了章予白许久,目光如有实质,压着章予白的脊背越来越低。
“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并非说得声色俱厉,可听在章予白耳中,如惊雷炸响。一股后怕顺着脊骨一路向上,直冲大脑。
“是,属下谨记。”他应声而退,直到走出殿门,才发现自己的手冷得吓人。
正巧,握瑜进殿,与脸色煞白的章予白擦肩而过。
望着章予白苍白的面色,又想起自己刚刚听了一耳朵的话,不禁皱眉。
阳光被窗棂割成几条,零零散散地铺在地上。容华将自己埋在毛茸茸的毯子里,斜靠在椅背上,听到响动,她抬起眼皮瞥了握瑜一眼,干脆利落下令:
“解决掉周怀兴。悄悄地。”
“是。”握瑜躬身领命,她犹豫些许,还是试探开口:“殿下,是否应召薛国公问明。毕竟,这叛国罪大”
容华截断她的话,反问道:“重要吗?”
握瑜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俯首应声:“是。”
出殿时,她正遇上梦巫。
握瑜忙唤道:“梦巫!”
“握瑜?”
梦巫笑着迎上来。
多年相处,两人情谊匪浅,很是投缘。梦巫平日虽然机敏,可有时在容华面前,却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握瑜怕她贸然开口提起周怀兴,犯了容华忌讳,惹得容华不快,便低声提醒:
“章予白奏报,周怀兴叛国。此事,你可知晓?”
梦巫下意识咬唇,心中踌躇,正在犹豫如何回答。
因为,这事她还真提前知道!
早在半个月前,章予白便告知她,有北边商人频繁出入薛府,与周怀兴甚为亲近。二人常在洒金街的酒楼中逍遥。纵酒博弈、拥美姬狂欢。当时,她便提出是否该速报殿下,然而章予白却摇头:
“再等等。”
“上次周怀兴火烧明堂,殿下宁可自己下罪己诏,都没把他如何。如今须待那厮犯下殿下绝不可容之错,方能一击致命。那商人蹊跷,迟早将姓周的拉下水。周怀兴那种人,留在殿下身边是个祸害,殿下被他迷了眼,我们可要清醒着。”
梦巫听后虽还是觉得不妥,可在周怀兴再三保证,不会误事下,终究没再坚持。
她这一迟疑,握瑜便了然了,她压低声音:“章予白心悦你,是有目共睹的。殿下自然也看在眼里。薛国公叛国,此事微妙,你莫要多言。”
“嗯。”梦巫点了点头,却忍不住追问:“那……他真的叛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