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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欲与许毅闲扯:“许兄过谦了。许兄身居侍中高位,怎能是闲人。”
“贤弟不必安慰我,这三省重二省的趋势又不是从本朝才开始的。”
许毅摆摆手:“我这门下侍中怎比得上陈大人和窦大人有分量啊。”
“自然也比不得田老弟,年轻有为啊。”
许毅笑着,脸上的皱纹更加多了。
田维看着许毅笑,心中莫名啐一口:“老狐狸莫要给我拜年罢,真真叫人慎得慌!”
无论如何腹诽,田维面上一派和气;“许兄少有文名,多年来成绩斐然,这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实令我佩服。又何必自谦呢?”
除了嘉德年间为长公主殿下招揽许毅,他与许毅其实并无多少私交,二人一直都是面上过得去便罢了。
且自官拜左仆射以来,许毅与自己更是话少。每每见面只是面上过得去罢,捏着鼻子虚与委蛇而已。对彼此其实都互相瞧不上这一点,二人心知肚明。
今日这出,真真令他鸡皮疙瘩起来。
田维一直觉得,许毅其人,善于弄权,气量不大,不宜为友。
自卑自负,奸猾投机,气狭妒能,贪财好奢。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就没听过几句关于许毅的好话。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人一大早就巴巴的和他讲这样多,难不成是瞧上了右仆射的位子,探口风来了?
“田老弟自永安年间就追随殿下,深得殿下信赖。不知关于这右仆射继任者,殿下是否有人选?”许毅试探道。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田维心中嗤笑。
“殿下心思,我等怎敢,也怎能随意揣测。许兄太看得起我了。”
见田维默默打太极,许毅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干巴巴笑道:“那是。”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紫宸殿。
殿宇恢弘,其内臣工列位,随着一声:“殿下到”,众卿下跪行礼。
容华今早的心情并不是那么美好。
自与冯朗谈话后,这修航运一事算正式提上日程。
这半年,她一方面寻请精于水利者,走遍大川,探寻制定修渠造河的可能性与施工方案;另一方面,召户部尚书蔡康,合算有多少富裕银子可用于此处。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单就年节前户部上报的账目来看,自己的修渠计划无异于痴人说梦!
容华百思不得其解——这两年兵戈休止,风调雨顺。西北边自敏仪出嫁后,互市重开,商贸大好。东南也一片欣欣向荣,尤其是南边自收编南禺后,剑南道只稻米这一项收成便涨了一倍有余。岑道安在任上做得甚好,木、越二州民心安定,税银收缴顺利。
这好,那好,哪里都好!在这一片大好中,那白花花的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于是乎,容华先是无可避免地,对着桌案上的折子来了一番无能狂怒。后又召蔡康,命他秘密重查,自嘉德年间,前后十年税务。
试图找出这个漏钱的大漏斗。
因是密查,且年底户部事多,故而,直到昨晚亥时,蔡康的奏折才终于呈到容华案头。
长乐宫的蜡烛燃了一宿。
看着那以淮南道为首的,一年比一年低的税收;和那以淮南道为首的,一年比一年高的拨款,容华又一次怒了。
琳琅端来早膳时,容华正被周怀兴劝着,本着“莫生气,莫生气”的念头,坐在桌前,准备用膳。
可谁曾想,一口粥还没送到嘴里,就又听闻户部派去淮南道查账的人溺水而亡。
容华这下彻底失去了食欲,直接将碗摔在桌上!
长乐宫众人齐声道:“殿下息怒。”
大殿内的气氛,就如同那憋了月余却迟迟不下雨的天,闷得人喘不上气。
周怀兴默默拿起帕子,一下下,缓而轻地拉过容华的手,清理其沾染上的米粥。
故而,今日紫宸殿上,容华将“平身”二字说得咬牙切齿。
一众人精看着容华那黑云密布的脸,心里打了个鼓——今天万不能触殿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