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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乱作一团。
容华闭了闭眼,终究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流风,把他下颌接上。梦巫,叫太医诊视,别真伤了骨头。窦大人,劳烦你送他回去。”
“臣遵命。”窦明濯拱手,低声应下,领人离殿。
薛逸景终究是无职之人,按理无诏不得觐见。其父薛厚折虽知敏仪之事,却仅叹息,不允他造次。薛逸景万般无奈、别无他法,只得求助窦明濯。出于同情,窦明濯便帮他一回,凭着容华与自己的情谊,想必不会被降罪。
可谁知,闹成了这样。
长乐宫好不容易才归于宁静,梦巫却又匆匆入殿,低声禀道:“殿下,杨太妃又跪在宫门外了。”
自敏仪和亲消息传出,杨太妃几乎日日来长乐宫哭求叩首。
容华不愿与之相见,每每等她昏厥倒地,便命人送回慈安宫。然而她醒来后总是再次跪来,若宫人阻拦,便以死相逼。昔日端庄持重的太妃,如今面容枯槁,几近癫狂。
容华沉默许久,终于起身:“走吧,了断这一场。”
长乐宫殿门前,寒风卷着落叶。
杨太妃未着钗环,素面朝天,两眼红肿。见容华自殿内缓步而来,她踉跄着膝行向前,声音嘶哑:“殿下!殿下!妾求您了!敏仪不能去啊!”
容华止步,静静看着她,声音低却不容置喙:“国书已换,此事已定。太妃请保重。”
杨太妃猛地睁大双目,凄厉哭嚎:“敏仪还未出嫁,就还有转圜余地!皇族女子那般多,为何偏是我的孩子?!”
她扑上前,死死抓住容华裙摆,指节泛白,声音几近哀鸣:“殿下,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敏仪是您看大的啊!她出生不久,您就抱过她!昭陵那年,您们姐妹相依为命啊!殿下……你没有心吗?你还算是人吗?!”
尚衣局的琳琅方才在忙嫁衣,闻讯急赶而来,一进殿门便见此景,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大胆!都愣着作甚?太妃失仪,你们也跟着糊涂了吗?”
宫人们这才回神,欲上前阻拦,却被容华抬手止住。
“殿下,我们狸猫换太子好不好?好不好?屈勒不认识敏仪……我们换一个人,好不好?”杨太妃泪如雨下,哀哀望着她。
容华闭上眼,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屈勒见过敏仪。”
杨太妃一愣,力气如被抽空,指尖渐渐松开了裙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何时见的啊!”
眼见杨太妃声嘶力竭,宫人们急忙上前搀扶。
太妃喃喃低语:“在您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吗……”
梦巫与琳琅同时上前,一人低声安抚,一人指挥宫人将太妃搀扶回慈安宫。
莲花暗纹裙摆,被抓皱得皱痕纵横,揉也揉不平。
薛府内,窦宜臻正轻轻拍着敏仪的背,低声安慰。忽然,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桃夭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宫中传信——薛二公子和杨太妃大闹了长乐宫!”
“咣当!”
敏仪与窦宜臻同时站起,带倒了身后的红木凳。
敏仪脸上泪痕犹在,原本的悲意瞬间被惊慌取代,她声音发紧:“回宫!”
说罢,便快步奔出厅外。
窦宜臻望着敏仪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窦汾在书房中的一句话:
“晋国长公主心中自有丘壑,她绝不会允许寒门与世家两派力量合于一人。若岑道安入我窦家,他此生仕途或许稳妥,却只能永远屈居你我之下,甘为鹰犬,再无一丝飞跃的可能。他赌的是那极人臣的位置,为此,放弃了你。”
那时她不懂,如今却懂得太清楚了。
次日,天晴微风,容华终于踏入了宝瑞阁的大门。
“阿姊,你终于来了。”敏仪轻轻一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容华想开口回应,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敏仪低头理了理衣角,自顾自说着:“消息来了这许多日子,我终于也能平静地接受了。这段时日,我在安慰母妃,安慰薛郎,安慰所有人。大家也都在安慰我。可这纷乱人声中,唯独没机会好好同阿姊说一句心里话。”
“阿姊,于理,我不该怨你。”她抬眼望来,神色平静却满藏隐痛,“在其位,行其权,便要尽其责,担其事。我自幼承教于你,这些道理,我怎会不懂?可于情,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才会不自觉迁怒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隐忍的哽咽:“为什么你不能为我争一争呢?今岁胡人水草衰败,虽兵强马壮,不过一时之相。南禺战了,我朝亦非十室九匮,兵微将乏。夺回漠海,虽非必胜之局,但总有几分把握。”
“阿姊,你是知道的。我与阿景曾约定,要共白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