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尾春冰(第1页)
崔家的护院目前只有两个人,聊胜于无。
也许是觉得崔家毗邻诏狱,又在天子脚下,这两位护院笃定了不会出盗抢之事,所以平日里也不算上心。
到目前为止,这两位护院只在父亲领人来闹事的时候出过力,当然那时候崔家有十几位护院,随着母亲的离世,崔府的护院越裁越少,最后只剩两个了。
玉李去净房烧水,过了一会儿满头汗的过来,沮丧地说道:“……水少了,姑娘简单洗一下。”
芝月不以为意,玉李一边服侍着姑娘更衣,一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娘住的灯市口那里,有个浴堂,里头可以使宫里的香皂,还可以去密室蒸一蒸,把身上的湿气全整出来,舒坦极了。”
“莲娘领你去的?”芝月好奇地说,“我听说都是男人们去,女子们也能?”
“那是自然。姑娘想啊,灯市口做买卖挣银子的,都是女人家,忙了一天去浴堂里洗一洗蒸一蒸,多舒服啊。奴婢是没去过,我娘说我是姑娘家面子薄,不叫去。她倒是常常去,不用自家烧水,热腾腾地直管享受。”
芝月有点儿羡慕了,看看自己,鼓起勇气脱衣裳,打着哆嗦进浴桶,好不容易泡热乎了,又要鼓起勇气出来,炭火常年不足秤,屋子里只有一小片地方是热的。
她的处境就和崔家一样,名义上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实际上过的还不如外头的寻常女儿家,从这座高墙里逃出去……
去灯市场街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吃一根柴火棍煨出来的猪头,去坝上的草原看看又黄又大的月亮,或者索性回江南去,看看幼时栽下的花木活的好不好。
她神游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时,又想到了四妹妹,呼吸难免一窒。
“你说,四妹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玉李把薰笼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浴桶旁,生怕溅上了水熄了,听见姑娘这么问,想了想。
“老夫人既和姑娘直说了,没道理不和四姑娘说明白。姑娘快别操心了。”
芝月还是觉得心被揪紧着,就是安定不下来,她哆嗦着从浴桶里出来,裹紧了往被窝里冲,一直过了很久才暖过来。
夜深了,外头有几声狗叫,旋即又归于寂静,玉李从床榻旁伸出一只手,拽拽姑娘的被子,神乎乎地喊她。
“姑娘……”
“别喊了,我知道你睡不着……”芝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趴在床边推了她一把,“你说,我们进了罗府,没一会儿诏狱的人也去了,怎么会那么巧呢?”
“姑娘想啊,咱们出来的时候,常千户虎冲冲地跑过来,说了一堆不着四六的话,奇怪不奇怪?”
“奇怪。”芝月斩钉截铁地说道,“常千户该不会倾慕于我吧?不然做出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为什么?还追在马车后面欲语还休的。”
玉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可是常千户不是成亲了吗?不仅常千户成亲了,梁固梁千户也成了亲。”
芝月呲了呲牙,觉得有点冒犯人家了,“那是我想错了,应该就是个巧合?”
“那就是沈缇帅倾慕姑娘。”玉李忽然也斩钉截铁起来,回忆着,“缇帅虽然名声很差,可怎么说都是朝廷的四品大员,他做什么从罗府的角门进去?总不能是怕别人刺杀他吧?”
芝月对这个倒是有自己的看法,“一个是文臣之首,一个是内廷的爪牙,公然来往的话,叫有心人看到往上报,不好。”
玉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说道:“与其被老夫人送给老头子,还不如给沈缇帅做妾,起码他看起来善。”
“都是做妾,还分个三六九等吗?”芝月趴伏在床边上,头发落了一地,黑黑的像个无依无靠的女鬼,“给好看的年轻人做小老婆,和给老头子当姨娘,有何区别。”
“姑娘也说了,一个是年轻人,一个是老头子,一个好看干净,一个浑身老人味。姑娘再想想春樱呢?一身伤一身病,在罗府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芝月何尝不知道,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躺回了枕头,幽幽地说道:“诏狱里的刑具也不少,若是哪一天惹他不高兴了,他拿烙铁鞭子夹棍给我来一套,我哪里受得住。”
“……应该不会连丫鬟一起打吧?”玉李嘀嘀咕咕的,“不对啊姑娘,诏狱是关犯人的地方,姑娘若是成了缇帅的人,理应去他的寓所过日子,不会在诏狱里安置的。”
芝月转过了身,不想再和她胡扯了,“不过是从一个坑掉进另一个坑罢了。”
玉李听见自家姑娘语气低落,便也不打扰她了,只是自家心里却不平静。
罗兆符显而易见地是个变态老头子,桃露不过呆了半日就被折磨的惊惧发热,春樱更是遍体鳞伤,姑娘虽然这些年过的不好,可十二岁之前过的都是娇生惯养的日子,哪里受得住罗兆符的折磨。
该怎么办呢,从府里逃出去是容易,可逃出去之后怎么办呢?没有户籍没有路引,天亮了老夫人再一报关,连京城的城门估计都出不去就被抓回来了。
到那个时候,老夫人岂不是更要变本加厉地对待姑娘?
玉李想的咬牙切齿的,又觉得从前的裴老爷太不中用,若非他没脑子,在姑奶奶葬仪上大闹,就不会被孟老夫人送进监狱,不然这种危急的时刻,姑娘还有个亲生的爹可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