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狗追兵（第2页）

也许是桃露的事叫她感同身受，芝月没来由地想到了那位镇抚使，收钱办事，他反而敞亮一些。

想到这里，芝月又觉得自己可笑：墙上的瓦，翻一半，覆一半，谁又比谁好了？

玉李烧好了水，服侍着芝月洗漱，主仆两个虽然心里都油煎火烧的，但终究是奔忙了一天，没说几句话便都沉沉睡去了。

到了第二日一早，外头的天就雾蒙蒙的，府里的杂役崔四裹就在芝月的小院儿外叩门，玉李奔过去开门，崔四裹就低着嗓子求助。

“桃露看着是不好了，昨儿夜里叫了一宿的娘，我能溜出去，把她娘背了过去，可桃露还是不醒，烧的脸通红的，她娘有病，在一旁哭的停不住，我想叫三姑娘拿个主意……”

“可去请大夫了？不是说请前面街上的张大夫吗？姑娘还没睡，我去叫——”玉李也急上了眉，一回头，见自家姑娘披了袄子从屋子里出来，忙迎了上去。

“像是吓着了，还是得请大夫来瞧。”芝月交待崔四裹，“你别担心钱，我手上的钱带不走出不去，可着这些钱花，别把病耽误了。”

崔四裹就应下了，“小的夜里去罗府溜达了几圈，倒没什么动静，就是见着几个穿锦衣的校尉来回走了几趟，想来是照常例巡逻。那些泼皮小的也不敢再联络，走一步算一步，姑娘给咱们这样的人撑腰，咱们也不能辜负了姑娘，若是出了纰漏，小的一力抗下来，横竖小的和桃露也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师出有名——”

芝月听他说的悲壮，轻声叫他莫逞强，“按理说家里走丢了一个丫鬟，断然要报官，更何况还是别人家的丫鬟，这罗府要么就是瞧不上崔家，要么就是常出这等事，不足为奇了，这样也好，外祖母也不会主动查问此事，反倒给桃露养病的时机，至于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吧。”

崔四裹叹了一口气，又想起来什么，“……许是罗府走水的事，叫老夫人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不仅叫家里关闭了四个门，还不能随意出入，比先前查的更严。桃露的事说不得哪天就败露了，姑娘也提防着点。”

芝月说好，看着他出去了，才撑着头喊饿。

“今天要比往常饿的早，早点可送过来了？”

玉李在姑娘喊饿的时候，就端出来一盘八珍糕摆在了桌上。

“……灶上说近来外头的菜米都涨钱，公中给的采买银子压根不够使，都快要自己贴钱了，说今儿早上没烧饭，想打发我走，哪有这么容易，奴婢看二姑娘的丫头从后头端了盘儿八珍糕，我也去抢了一盘回来，横竖不叫姑娘饿着。”

“你可真是个大将军啊。”芝月把玉李拉下来坐着，往她嘴里填了一块，“天一明，外祖母保不准又要生什么事，你趁着这刻无事，先把金银细软收拾了。”

玉李知道姑娘打的什么主意，咽下嘴里的糕，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姑娘从墙上走，奴婢找个借口从西门溜出去。”

“溜不掉的。你也知道几个门都是二姨母的人，西门的刘嬷嬷也不是时时都在，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莲姑可要拧我耳朵了。”

主仆两个说着话，前院儿就来人了，崔老夫人身边的梅蕊拎着一盒吃食进了院儿，一见姑娘都吃上了，食盒就不递过去了。

“姑娘还没梳洗啊？老夫人那里叫过去呢？”

芝月淡淡应了一句，玉李乖巧，迎上去打听道：“蕊大姐，老夫人那里是单叫我们姑娘过去呢，还是几位姑娘都去了？”

“四小姐讨喜，自然是只叫她了。说来也是造化，争春院的几位，平日里最讨老夫人的喜欢，可近来姑娘有了喜讯，那几位就冷落了。姑娘出息了，可要念着点奴婢的好。”

芝月留心了她口中的喜讯两个字，反而放下了心，有种既然全知道了，就有对策了的放松感。

“嬷嬷手里掂的是什么好吃的？快拿来给我尝尝，以后我就念你的好。”

梅蕊原想昧下这一盒子吃的，闻言只好讪笑着搁下了。

芝月就叫玉李收了，自己则去洗漱更衣，约有小半个时辰才好，随着梅蕊往正院里去了。

孟老夫人今日精神好，在正院儿的门前看两个仆役搬花，见芝月远远地来了，就唤了她一声，语气里还透着几分亲热。

芝月见这几盆花养的极好，一盆一盆地往二门外搬过去，心里就预先存了些疑惑，近前了给外祖母施了万福。

“……这几盆金边瑞香长得好吧？京师苦寒天，能养出好花儿的人家可不多，外祖母瞧着你今日鲜鲜亮亮的，正合适为外祖母办点儿差事。”

孟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芝月笑，芝月看到花儿，再听外祖母这么说，心里了然几分。

“芝月听外祖母吩咐。”

孟老夫人就等着这句话呢，笑着说道，“虽说你的额伤还未痊愈，但春风温柔，也不怕吹着伤口，离咱们几条街的文士胡同，有个罗阁老府，打落更的时候，你替咱家把这些花送过去。”

芝月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外祖母真是变戏法的亮手帕——连装都不装了。

前面桃露还生死不明呢，这就又要把她填进去，难道要她去了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