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狗追兵(第1页)
一句话堵的芝月说不出话来。
她登时觉得自己想错了,来错了,也说错了。
自己无凭无据的一句话,唐突了四妹妹,也将自己的真心暴露了出来。
她寄人篱下,四妹妹却有父母可倚仗,怎会舍得四妹妹与人做妾?
来找四妹妹谋划,实乃下下之策,四妹妹心里,说不得觉得自己看轻了她。
果然,殷连霏说完之后,见三姐姐不应声,脸上便流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三姐姐,是我一时着急失了言,你别伤心——”她像是怕刺伤了芝月,把手轻轻地覆上了三姐姐的手,“我也是才知道,想来是托了罗阁老的关系,我爹爹才能无事还家,外祖母为了答谢,只好拿你我来应付。姐姐出挑,难免会招人觊觎。三姐姐,眼下你既知道了,也没什么好法子,去求外祖母才是上上计,外祖母虽严厉,可说到底你是她的骨血,同外头买来的女孩子不一样。”
芝月越听心越凉,以至于手都随着心一起凉下去,殷连霏哪里感受不到三姐姐的寒凉,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三姐姐……”
芝月的情绪慢慢恢复平稳,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才开了口,唤了一声四妹妹。
“我的前途似有定数,妹妹却要再三核实,千万不要糊里糊涂的听之任之。”
她站起了身,心里还是有些悲凉与牵绊,思来想去再度握住了殷连霏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妹妹说我,我不伤心,只是关乎终身,妹妹切莫大意,总要千问万问,再三核准了才能安心。”
殷连霏心里其实也如惊鸟不得安宁,她见三姐姐转身往门外去,她便追上去几步,在门边绞着手帕望她。
“三姐姐,今夜你来找我说的话,我绝不向长辈透露半句。”
芝月顿住脚步,侧身向四妹妹颔首谢过,携着玉李慢慢儿地出了她的房门。
一阵风刮过去,四妹妹的廊下灯火微晃,像是遥送着来客。芝月忍不住再回头看,四妹妹屋子对面却响起了一声落窗声,循声看过去,大姐姐的屋子吹熄了灯,安安静静地黑着。
玉李托着芝月的腕子,一直走了出去,有了很久快到自家小院了,才幽幽地开了口。
“姑娘,你伤心了吗?”
芝月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时才应道:“老夫人才跟罗家牵上线,就送出去一个桃露,任由姓罗的挫磨,奔命似的逃出来,四妹妹还是个孩子,不与他做妾是好事。”
“那眼下怎么办才好?咱们孤立无援的,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姑娘,春信说的委婉,崔六海看的却真切,桃露牙齿都叫打松了,满口的血,衣裳也被撕的破破烂烂的,可见叫那老东西折磨狠了,若不是咱们托人在外头放了一把火,真不敢往下想。姑娘,咱们死都不能去罗府。”
芝月就攥着她的手,进了小院儿,到靠近街巷的围墙那里站住了。
“我还没活够呢,才不死。”她仰头往围墙上看,虽然伸长了手也够不到围墙的顶,可踮一踮脚,踩个高几板凳未尝翻不过去,“这几日听一听梆子,摸摸巡城的规律,实在不成就翻出去。”
玉李何尝没想过这样的法子?只不过这里是皇城根儿,左近又是诏狱,来往巡弋的官兵不绝,翻出去容易,可如果第一时间出不了城,等崔家报了官,那一切就晚了。
主仆两个进了屋子,玉李出去打了水,来服侍姑娘净手,芝月手刚一放进水里,便被刺骨的冷水蜇了一下,叫了声痛。
“这春寒,也是倒的没完没了了。”
玉李心疼地去拿帕子,裹住了姑娘的手,“……奴婢刚把水烧上,只够姑娘冲洗身子的,倒把洗手给略过了,奴婢把薰笼抱过来先给姑娘暖暖手。”
她自去忙碌,芝月拿混着杏仁油的猪油膏搽手,搽着搽着,不免又想起了四妹妹。
罗兆符这个名字,不常出现在崔家,也就是这些时日,二姨父出事了,芝月才听到此人的名字。
所以他家里有几口人,是不是有位行四的公子少爷,芝月一无所知。
不管是不是四妹妹是不是真的许配给了罗府的年轻公子,但她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却叫芝月意识到了,她入罗府做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换句话说,但凡崔家要攀高枝了,她是第一个伸出去探路的树枝,摸清楚了,有着落了,崔家正经的姑娘们,就能往前走了。
她这根探路的枝儿,第一个去摸的就是北镇抚司管诏狱的镇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