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埃里克的玩具4(第1页)
房间里没有光源,但那些铺展在地面上的纱线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像黄昏时透过百叶窗的阳光。光芒柔和而不刺眼,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静谧”的氛围中。林桑榆蹲在scp-066面前,膝盖几乎要碰到那些写着字迹的纱线。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气味像是烤蛋糕时的甜香,夹杂着一点点洗衣粉的味道。那团彩色的线头就在光芒的中心。它比她在观察室里看到的要小,大约只有拳头那么大,线束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像是某种自我保护的姿态。那些纱线的颜色似乎也比平时黯淡了一些,红色不那么艳,黄色不那么亮,像是被水洗了很多遍的旧衣服。但它的表面没有磨损,没有断裂,每一根线都完好无损地收束在主体周围,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巢穴。地面上最后一行字已经完全成形:“如果你不是ericjr,请不要碰我。请你帮我告诉他,线线一直在等他。”林桑榆的喉咙发紧。她在基金会工作了四年,见过太多危险的、诡异的、无法解释的异常项目,但从来没有一个项目让她产生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一团温暖的东西塞进了她的胸腔,然后慢慢拧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声音从她的通讯器里炸开:“林博士!你在房间里吗?不要动!我们进来了!”是沈奕辰的声音。紧接着是快速反应小组的脚步声,沉重、密集,像鼓点一样从走廊涌来。防弹盾牌撞击墙壁的声音,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门外的黑暗中扫来扫去。林桑榆看到scp-066猛地颤动了一下,那些散发着金光的纱线瞬间收缩了几厘米,像是被吓到了。地面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字与字之间的边界在消融,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拭。“不要!”林桑榆对着通讯器喊,“不要进来!现在不要!”她的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但紧接着更近了。沈奕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走廊里,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直接的、真切的、带着怒火的声音:“林桑榆,你给我从那个房间里出来!”scp-066的光芒又暗了一些。那团线头开始轻微地抖动,不是之前那种快速移动触手的状态,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人在发抖时的震颤。林桑榆听到了一个声音,非常小,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他们又要装进箱子了,又要拉头发了。”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scp-066最外面的一条纱线。那个瞬间,她又一次失去了对声音的感知,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快速闪过的画面,像有人在她脑海中按下了快进键。黑暗的地下室。一个男孩蹲在楼梯下面,抱着膝盖,面前放着一团彩色的线。男孩的脸上有泪痕,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线线,爸爸说他去找妈妈了,让我在这里等。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但他已经走了三天了。冰箱里的牛奶喝完了,面包也吃完了。我好饿。”地下室的门打开了,一道光线照进来。男孩抬起头,眼睛里闪烁出希望的光芒。但进来的不是他的父亲。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她看到了男孩,看到了线团,皱了皱眉:“你是埃里克·贝克二世?你怎么在这里?你爸爸失踪了,你不知道吗?”男孩摇头。女人走过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线团,端详了一下,然后把它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男孩想要抢回来,但女人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是证物,你不能拿。跟我走,社工机构会照顾你。”线团在塑料袋里,隔着透明的塑料,男孩的脸变得模糊而遥远。然后是车窗外后退的街道,灰色建筑,一个陌生的房间,一张陌生的床。线团被放在一个证据袋里,然后是一个金属柜子,然后是无尽的黑暗。画面切换。一间实验室,白色的墙壁,穿着白大褂的人。有人捏起线团的一条线,拉了一下,一个音符响了。那个人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另一个人捏起了另一条线。一条接一条,一遍又一遍。偶尔有人窃窃私语:“很奇怪,它没有攻击性。”“safe级别的,不用担心。”“试试剪刀,看能不能剪开。”当“剪刀”这个词出现在意识中时,画面剧烈地震颤起来。林桑榆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惧从线团中涌出,像是潮水一样漫过了她的意识那不是为自己感到的恐惧,而是另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恐惧:不要剪断我,不要把我拆开,如果散了,ericjr就找不到我了。然后画面消失了。林桑榆发现自己还在房间里,蹲在地面上,右手的手指还触碰着scp-066的纱线。那根纱线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热,像是在发烧。她意识到自己流了鼻血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从她的鼻孔中缓缓淌下,滴在水泥地面上,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几乎是黑色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桑榆!”沈奕辰已经冲进了房间,身后跟着三名全副武装的反应小组成员。战术手电的光束直直地打在林桑榆脸上,让她本能地眯起了眼睛。她感觉到scp-066在她的手指下猛地缩紧了,像一个被吓坏的小动物。“别用手电照它,”林桑榆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蹲在地上,鼻血流到下巴,一只手指还搭在一个euclid级异常项目上,“你会吓到它的。”“‘它’?”沈奕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管那团会让人失聪、会破坏碳化钨箱子的东西叫‘它’?你知道你在面对什么吗?”“我知道。”林桑榆慢慢直起身,但没有收回手指。她的目光和沈奕辰在半空中相遇,读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困惑,还有一丝她不太确定的东西,也许是好奇。“它在等一个人,”林桑榆说,“一个叫埃里克·贝克二世的孩子。1993年他五岁,在爱荷华州得梅因的一个地下室里和他编的线团待在一起。他的母亲死了,父亲失踪了。社工把他带走了,把他的线团没收了,当作物证。后来线团变成了异常项目,被基金会收容。孩子从寄养家庭跑掉了,下落不明。十五年了,它一直在等他。”沈奕辰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她对身后的反应小组做了一个手势:“退到走廊。战术手电关掉。把门关上。”小组成员面面相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战术手电的光束一个接一个熄灭,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scp-066的金色光芒和沈奕辰战术服上反射的微弱光线。沈奕辰走到林桑榆身边,蹲下来,把那团发光的线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林桑榆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那是沈奕辰在高度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沈奕辰问。“它向我展示了记忆,”林桑榆说,“通过触摸。我看到了那个男孩,看到了地下室,看到了社工拿走它的过程。还有一些实验中的记忆有人想用剪刀剪它,它很害怕。”她停顿了一下,擦了擦鼻子下面的血,“我觉得它不是恶意的。它只是想找到eric。”“一个会让三名人员永久失聪的实体,你告诉我它没有恶意?”沈奕辰的声音没有嘲讽,更像是在要求一个逻辑上的解释。林桑榆想了一会儿。那些巨大的音量、黑暗中的呼吸声、蜜蜂的蛰咬这些效果在档案上看起来像是随机的破坏,但如果换成另一个角度呢?“你有没有想过,”她慢慢地说,“那些效果可能不是攻击。可能只是沟通方式的扭曲。它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它只能用音符和异常效应来表达自己。当它害怕的时候,当它觉得有人要伤害它的时候,它的表达方式就变得暴力。”“就像一个小孩子,不会说话,只会哭喊和摔东西。”沈奕辰接上了她的话。“对。”沈奕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scp-066的光芒随着她的移动微微摇晃,像是在追随她的位置。地面上的字迹已经全部消失了,但那些铺展开的纱线的形状还保留着,像一朵盛开的花。“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沈奕辰最终开口,“我们也面临一个实际问题:scp-066收容突破,主动离开收容箱,进入了一个非指定区域。按照基金会规程,任何收容突破都必须立即终止。终止的意思是,要么重新收容,要么”她没有说完,但林桑榆知道那个省略号后面跟着什么。要么无效化。对于某些无法重新收容或者威胁过大的异常项目,无效化是一个合法的选项。虽然scp-066目前的威胁等级还没有高到那个程度,但如果它拒绝回到箱子里,如果它继续发展出更危险的异常效应,总有人会提出那个选项。“给我一点时间,”林桑榆说,“让我和它真正地沟通一次。不是通过拉线、记音符那种实验模式,而是真正的对话。它已经表现出语言能力了它能说话,能写字,能理解复杂的句子。它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听它说话的人。”“你已经和它沟通过了,”沈奕辰指出,“刚才。你碰了它,你看到了它的记忆。那是双向的吗?它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桑榆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那些记忆的片段是scp-066主动传递给她的,还是她自行读取的?如果scp-066知道她在看它的记忆,它是同意还是抗拒?那些画面中出现剪刀时的剧烈震颤,是因为它在害怕剪刀,还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她对这个信息的关注?她低头看着scp-066。那团线头仍然安静地蜷缩着,但那些铺展开的纱线开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向中心收拢,像是花瓣在夜晚闭合。金色光芒也逐渐暗淡下去,房间陷入了深沉的、只有战术手电余光能穿透的昏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它累了,”林桑榆说,“或者害怕了。我不确定。”“它在移动,”沈奕辰忽然说,声音紧绷起来。林桑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scp-066的纱线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移动不是触手状的快速伸缩,也不是先前的缓慢收拢。而是更像书法家的笔触,在地面上流畅地划过,一笔一划地写出新的字迹。那些字是连笔的,带有一种某种急迫感,但字形清晰可辨:“不要收容我。不要箱子。我会乖。我只想等他。”林桑榆感到鼻子又热了一下,她抬手去擦,发现血流已经停了。她把沾着血的手指在实验服上蹭了蹭,然后看着沈奕辰,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说太多,沈奕辰是一个聪明人,她看到了地上的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奕辰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鼻梁。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用一种几乎是疲惫的声音说:“规程上没有写这种情况。”“那就写一个,”林桑榆说,“从今天开始写。”“你让我越过所有程序,只因为你相信一团线有感情?”“不,我让你正视事实。事实是scp-066不是恶意实体,它有意识,有记忆,有情感依附,它在等一个人。如果我们继续把它关在箱子里,拉它的线,记录它的音符,把它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对象来研究,它只会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危险。但如果我们帮助它找到eric”“如果eric已经死了呢?”沈奕辰打断她,“如果那个孩子1993年逃走后发生了什么意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呢?你要怎么告诉它?”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林桑榆头上。她看着地面上那行字“我只想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假设ericbecker二世还活着,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还能被找到。但如果他死了呢?如果那个五岁的男孩在逃跑后的某个夜晚,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因为饥饿、寒冷、疾病或者更糟糕的原因,已经停止了呼吸呢?她要怎么告诉scp-066?她要对一团等了十五年的线说“他已经死了,你不用再等了吗”?“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去找。找到ericbecker二世的线索,看看他到底在哪里。在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不要做任何不可逆的决定。”沈奕辰看了她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那团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scp-066重新变成了一团普通的、彩色的线头,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但那些纱线还保持着微微展开的姿态,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接收拥抱的人张开的双臂。“好吧,”沈奕辰最终说,“我答应你两件事。第一,我会向站点主管建议,暂时不对scp-066进行强制收容,改为就地监控但这个房间必须被加固,任何人员进入都需要我的直接批准。第二,我会启动对埃里克·贝克二世的人口搜索,动用基金会的数据库和外部资源,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这两件事我都会做,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沈奕辰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是林桑榆从未见过的严肃:“如果在搜索的过程中,发现scp-066表现出任何任何可能对人员造成重伤或死亡的异常效应,我会立即请求无效化许可。我不会拿我的团队冒险,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厢情愿而犹豫不决。”林桑榆感到胃部收紧了一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成交。”沈奕辰走到门口,拉开门,向外面的反应小组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scp-066:“你最好祈祷那个叫eric的孩子还活着,而且能被找到。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项目还能等多久。它已经等了十五年,林博士。没有人应该等任何人十五年。”门关上了。林桑榆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和scp-066待在一起。她慢慢坐下来,坐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腿伸开,背靠着一面年代久远的墙壁。她没有再伸手去触碰scp-066,但也没有离开。她就那么坐着,在黑暗中,和那团沉默的、彩色的线头分享同一个空间。大约过了两分钟,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scp-066的方向传来的,更像是从她的意识内部升起的一个孩子的,清晰的,带着一种她已经熟悉的雀斑男孩的语调:“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以前ericjr会唱歌给我听。”林桑榆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一首儿童摇篮曲的完整歌词,但她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一段旋律,简单、重复,像是很久以前在某处听到过的。她清了清嗓子,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哼了起来。不是任何一个有名字的曲调。只是一串上升和下降的音符,像一条缓慢流淌的小溪。她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但她停下来的时候,scp-066的纱线已经完全收拢了,那团彩色的线头看起来比以前更小、更紧实,像是睡着了。她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轻到几乎不存在:“谢谢你。晚安。”林桑榆靠着墙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走廊里传来沈奕辰低声布置任务的指令,远处的电梯发出运转的嗡鸣,通风系统在头顶某个不可触及的地方呼哧呼哧地喘息。世界在正常运转,基金会的工作还会继续,收容、实验、记录,周而复始。但在这个废弃的、灰扑扑的房间里,一团彩色的线安静地蜷缩着,等待着。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林桑榆闭上眼睛。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洪海,争取一份正式的搜索许可。她要用基金会的资源找到埃里克·贝克二世,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无论他现在在哪里。因为那团线说过:“如果你不是ericjr,请你帮我告诉他,线线一直在等他。”她不是ericjr。但她可以做那个传话的人。:()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