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树下三碗酒(第1页)
苏云泽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歪过头·,车窗外一群叽叽喳喳的男女明显儿喝高了,手里还拿着酒瓶,像是开玩笑似的敲他的车窗:“苏云泽,苏总裁,咱们兄弟一块再喝一瓶!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老同学微醺的脸印在了落日灯下的彩霞中,跌跌撞撞地应声倒下,嘴里还喊着:“我没醉!我没醉!”
酒鬼和精神病人永远都是这个世上嘴最硬的人,一个不愿说自己醉了,一个不愿说自己病了。苏云泽叹气,转头看了身后熟睡的女孩一眼,忽然发现,自己和那群浑浑噩噩的酒鬼,那群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人,其实别无二样——他们都嘴硬。
真是一张死鸭子嘴。
Y国这场生意仗,秦家大获全胜——Y国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和秦家签署了合作条约。同年,秦家关于“渐冻症”的新药上市。新药对比苏家之前出品的旧药,价格更优惠、疗效也更高。于是,苏家开始退出这片有关渐冻症药物的市场,秦家作为Y国这片土地上的后起之秀,开始逐步登台。
没关系的。
苏家不是主要的医药集团。医药,只是他们发展的副业。
没关系的。
他们从不缺这一块市场。苏家家大业大,能发展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闷闷的想。
心情烦闷,想到近来这些烦心事,他忽然也学会了抽烟。他知道抽烟不好,晚晚以前还跟他说过“白肺变黑肺”的演变过程。烟盒纸上那几个与烟盒自相矛盾的字——吸烟有害健康,他也看的一清二楚。明知道这样不好,还偏要这样做,在云里吐雾中,他笑话自己的堕落。
老同学打电话来,约他吃饭。“苏总,我们都知道你忙,来不了就不来了吧。”老同学像是走流似地支告一声。这么多年了,大家都习惯了他不来,也都以为,他不会来。打个电话通知一声——他们又聚会了,不过就是念在一份旧情上。“来。”苏云泽虚弱的笑了一声,“再忙也不缺一顿饭。”对方明显愣住。
吃饭的地方约在了一个小乡村里。
老同学很会选地方,这里曾经是Y国贵族的居住地。Y国贵族以前都喜欢住在乡村里,对比起充满浓烟的城市,宁静优雅的乡村更讨人喜欢。朦胧的早晨,雾气没有那么重,树的轮廓在不远处隐隐若现。阳光不大,隐匿在树冠顶上,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光圈,如此温馨。来这里游玩的人很多,密密麻麻,于是同学里有人开玩笑的说:“早知道包场了,也不至于这么吵。”忽然就有人大声回道:“这是烟火气,出来玩不就是为了这一份烟火气吗?”
苏云泽无奈的笑笑。
这群贵公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本性难移”啊。
饭馆里人很多,有人提议去包间里吃,说是清净些,但也有人说,这样将就着更好。同学们为了去哪吃饭挣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他则默默地坐在一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净”。终于,少数服从多数,大家决定不去包间吃。
“云泽!你还愣着干什么?”
老同学推了他一把,他愣愣地站起身,心思却留在了不远处的一张小圆桌上。
他好像又碰到了她。
对方的身影就像印章上篆刻的字——他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云泽,别发愣了。大家都在那等你呢。”
“好。”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那束目光,朝着老同学的方向走。
大学毕业那么多年,同学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着大家的玩笑。尽管工作多年,各自在社会上混到的,得到的已完全不再是一个等级,一个量级,但当大家真的再聚在一块时,眼里心里都还是旧时的那份真情。
苏云泽大学时是出了名的学霸,不爱说话,永远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乖巧懂事且素面迎天的模样,让他成为了父母眼中典型的“好孩子”,同学眼中典型的“好学生”。他行事低调,身边没有什么炫富的东西。一件T恤,一条短裤,一双普通的运动鞋,简单的和普通人别无二样。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苏家的独子,只知道他来去隐秘,不愿与人交往,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学习以外大家见他待过最多的地方就是羽毛球馆。听说打的一手好球。毕业那年他接手苏家产业,后来苏家老爷去世,他成为家族掌门人,大家这时才知道那个不愿说话甘做透明的人原来是苏家少爷。
饭桌上,同学们都举杯欢呼,齐声庆祝着大家近来生活上遇到的喜事——谁谁谁的公司上市了,谁谁谁要结婚了。。。。。。苏云泽悻悻地笑,在大家一股脑的怂恿下喝下了三杯烈酒。
“苏总好酒力!”老同学拍拍他的肩膀,涨红的脸哈哈大笑,“好小子,以前可没见你那么能喝呢!”
苏云泽摆摆手,胃里翻腾倒海,脸上风轻云淡。
“再来一杯?”老同学又递来一杯酒。
一刹那,十里飘香的美酒忽然成了千里臭,苏云泽一下没忍住,干呕了几声。他脸色骤变,立马起身,说了声“有事”后,便冲出座位奔向不远处的厕所,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留下众人站在原地,左顾右盼。
‘“你没事吧。”沐颜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吐的差点没气的男人,从包里掏出仅剩的几张纸巾递给了他。
“没事。”他装作无事地抬头,然后装作无事地擦嘴,一张苍白的脸如同那粉刷过的墙壁一般白的可怕。他忽然露出几分刻意的微笑,就像那一面白墙,无论屋子多么肮脏,永远都要挂上几件装饰品——博人一笑,然后告诉别人,我很好。
“你。。。。。。你今天这是。。。。。。”
“同学聚会。”他笑着指了指那桌喝的发了疯的人,脸不由自主的发红,“那你呢?”
“我啊,出来散心啊。”沐颜长呼一气的张开双手晃了晃,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被她浓缩在了紧皱的眉毛间和漫不经心的“散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