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她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个墓地,范奈斯公墓,墓碑上没有天使的那种。瑞凡·菲尼克斯躺在那里。
若拉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内心深处还不敢面对。她不敢站在那个白色的、冰冷的、刻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的石碑前,面对自己在他死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那一个念头──那个她用了全部的力量才压下去的、想要俯下身、想要张开嘴、想要让他最后的、温热的、慷慨地流淌着的生命变成她多活几天的燃料的念头。
她为这样陌生的自己而恐惧。
但是现在她来了,不是因为她克服了那个念头而是因为她接受了它。那个念头是她的一部分,就像红热病是她的一部分,异能是她的一部分,武器是她的一部分,怪物是她的一部分。她不需要否定它,不需要压抑它,不需要假装它不存在。
她只需要不让它控制住她。
若拉走到瑞凡的墓碑前。石碑很小,很白,很干净,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的生卒年、和一行字。那行字是:“他不会游泳,但他跳进了河里。”不知道是谁刻的,也许是他的家人,也许是他的朋友。
若拉蹲下来,伸出手,触碰了石碑上的名字。
“Don‘tworry。I‘mnotafraid。”
别担心,我不害怕。
若拉睁开眼睛,站起来。
“我不害怕。”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瑞凡死了,她学会了两件事。
第一,她不会变成那个东西──那个蹲在角落里的、把拳头塞进嘴里的、被饥饿烧光了所有属于人类的部分的东西。每一个小时,每一天,每一个她控制住自己的瞬间,她都在重新选择。
第二,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她之前,有LK-0,有V,有那些在方舟实验室的玻璃舱里被抽血、被测试、被当作一次性工具的人。在她之后,有那些还没有出生、但已经被编号、被分类、被分配了座位──或者没有被分配座位的人。她不是特殊的,不是被选中的,不是比任何人更重要或更不重要的。当他们共同作出同一个选择,他们会改变这一切的。
会的。
若拉回到了芝加哥,回到了P党的工厂。
那天晚上,P党的工厂里举行了一次集会。不是V召集的,是自发的。那些红眼睛和正常眼睛、那些从CIA和MI6和政府的枪口下逃出来的异能者、那些被家人抛弃被朋友背叛被社会遗忘的人,他们聚集在一楼的公共空间里,围着那张长长的木桌,举起那些从超市货架上偷来的、用塑料杯装着的廉价红酒,庆祝。庆祝名单被公布,庆祝那两万个名字没有被变成两万个墓碑,庆祝他们又多活了一天。
V站在木桌的一端,没有戴面具。他的脸在煤油灯的光中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脸──不是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神秘的、不可战胜的V,是一个老人,一个被时间摧毁的、浑身伤疤的、苟延残喘的老人。他举起酒杯,没有说话。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她举着酒杯,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但在她心里,她知道,她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人。她是一个异能者,一个武器,一个怪物,一个母体,一个战士,一个正在死去的人。她只需要假装活着,以一个不正常的方式活着。
德米安站在她旁边。他没有举酒杯──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举杯的人。若拉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颧骨。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灰色的,和她的一样。但比他年轻的时候更深了,更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部浮上来,正在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曾经只有她和很多很多鲜花才能触及的空洞。
“你做到了。”他说。
“我们做到了。”若拉说。
德米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瓶伏特加吗?”他问。
若拉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