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若拉加入P党的消息在二十四小时内传遍了整个芝加哥。
不是因为她有名,而是因为这是V亲自宣布的。在工厂一楼的公共空间里,在四十多个P党成员面前,V摘下他的面具,用那张被时间摧毁的、布满疤痕的脸对着所有人,说:“从今天起,若拉·陆斯恩是我们的同伴。”
没有人反对。不是因为他们不质疑──若拉从那些灰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审视和警惕,而是因为他们相信V。V给了他们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害怕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们做人的地方。如果V说这个陌生女人是同伴,那她就是同伴。
若拉用了很长时间来理解这个词。
信任。
在MI6,信任是弱点,信任是那些不够强的人才会有的东西,信任会让你的任务失败,让你的人头落地,让你的档案被盖上“已牺牲”的红章然后锁进某个永远不会被打开的柜子里。在MI6不需要信任你的同伴,只需要服从命令。但在P党,信任是一种资源,是每个人都在生产、每个人都在消耗、每个人都在增加和减少的东西。当你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你把你的脆弱交给对方。当你被一个人信任的时候,你接过对方的脆弱。
她接过德米安的脆弱。在P党,他们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在走廊上,他靠在栏杆上打电话,说着若拉听不懂的粗犷的苏格兰方言。挂掉电话,他抬起眼睛隔着长长的走廊望向若拉,若拉也恰巧望向他。很短暂的目光相接,灰色的眼睛里藏了一丝颓唐,而若拉依旧光彩照人。他率先挪开了目光,掩饰自己的狼狈,而若拉也默契地对此闭口不提。
若拉闭上眼睛。她想,如果她可以留在这一刻,永远不移开眼睛,永远不回到那个充满了红热病和方舟计划和异能者和士兵和政客和谎言的世界里,她会选择留下。但她不能,因为明天她要去华盛顿。
V在第二天早上把任务交给她的时候,工厂一楼的公共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V没有戴面具,他的脸在晨光中看起来很脆弱,皮肤薄得像一张白纸,下面青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方舟计划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V说,用手指在桌子上铺开一张地图。华盛顿特区,白宫,国会山,五角大楼被画上标记,红圈画在五角大楼的中央。
“他们准备在华盛顿启动‘清除行动’。不是针对红热病患者──是针对那些知道太多的人,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人,那些在方舟上没有被分配座位的人。”
“清除名单上有多少人?”若拉问。
“大约两万。”V说。
“包括记者,律师,大学教授,政客,军方的反对派,还有P党的成员。包括我。包括德米安。包括你。”
若拉看着地图上的红圈。
五角大楼,她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停了一下:“你要我做什么?”
“潜入五角大楼,拿到清除名单的完整版本。”
“然后呢?”
“然后把名单公布给媒体。让全世界知道美国政府准备屠杀两万名普通人。”
若拉看着V的眼睛。
那双被疤痕切断的灰色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面结了冰的湖。
“这是战争。”若拉说。
V点头:“这是战争。”
若拉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圈,看着那些名字和日期和代号。她想起瑞凡。想起他倒在洛杉矶那个路口的时候,血从他的头发下面渗出来,在白色瓷砖上慢慢铺开。他死是因为他站在了对的一边──不是因为他是觉醒者,不是因为他是异能者,只是因为他觉得“不能让他们那样”。她想起德米安,他在天台上吻她的时候,嘴唇很冷,像伦敦的雪。她想起V,V说,我想要一个人不再害怕的世界。
“我去。”若拉说。
V看着她。
“你会死。”他说。
“我知道。”
V沉默了。
若拉站起来,把地图折叠好,塞进口袋。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V。”
“嗯。”
“谢谢你给我一个可以站着死的机会。”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走进那些褪色的壁纸和昏暗的灯光之间。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在她身后,那个被时间摧毁的、浑身伤疤的老人,正在用那双永远不会老的灰色眼睛看着她。
若拉在华盛顿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从一个P党线人的手中拿到了五角大楼的内部地图。那个线人在国防部工作,是一个文职官员,四十多岁,有两个孩子,住在弗吉尼亚郊区的一栋白色小房子里。他给若拉地图的时候,手在发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若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