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破除虚幻(第1页)
见周围的人都很安静,简便转过头继续看向那个青年。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点沉重的底色“为了逃避接连不断的天灾还有人祸,我们一家和许多活不下去的人一样,只能跑,跑出了世代居住的、也是世代束缚我们的老爷的领地。”
“我们跑到了东境北边的荒山野林里,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我们蜷缩在用能找到的干草和捡来的木枝胡乱搭起来的、四处漏风的棚子里,在那里瑟瑟发抖,没有吃喝,我们只能挨饿受冻。”
简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景象“我们奉献了劳力,付出了血汗甚至付出了亲人,但在那些‘老爷’和‘大势’面前,我们就像是一粒尘埃,一滴水一样被轻易地抛弃了,无人问津。”
那青年张了张嘴,但这些话似乎也没什么好反驳的,简的话虽然尖锐,但却好像正好能更加地让人们对他们的话产生好感,然而简可不是来给他们当说客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当下,看向周围那些普通的市民、小贩、劳工“而后霍尔普人来了,他们找到了我们这些在山林里等死的流民,把我们带去了霍尔普领,这中间具体发生的事我不想在这里多说,那也不是我今天想强调的重点。”
她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我想说的重点是现在!我想问问在场的各位街坊、乡亲、大叔大婶、兄弟姐妹们,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忽然提高的音量和她所说的内容让人心头一震,青年想要说什么,却插不进去话,更被简的气势给压了下去,完全不敢打断她的话。
“当你们家门口的路坏了,水渠堵了,屋顶漏了的时候你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去找谁?当你们家里遇到难处,老人看病孩子上学钱不够或者被人欺负了的时候,你们知道该去找谁求助吗?当街坊邻里不小心失了火,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事故的时候又是谁第一个冲上去,组织人手,带头处理,帮助大家?”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像是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在围观的人群中激起了涟漪,许多人下意识地开始思考,彼此交换着眼神。
几个原本只是维持秩序、面无表情的警员此刻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脸上虽然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隐隐的自豪。
他们或许只是基层的小警员,做的也是琐碎甚至受气的工作,但此刻被这位显然来历不凡的女人如此直接地肯定了他们日常工作的意义:解决民众的具体问题、维护街头的安宁,这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工作被看见了,价值被认可了。
简这时才重新转头,看向台上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青年继续说道“你说我可怜?是的,我以前真的可怜,看不到希望,像野草一样,但我现在一点都不可怜!”
她语气坚定地说“反倒是你们现在才是真的可怜!”
简冷笑着说道“你们所说的那些大道理,那些‘牺牲’、‘奉献’、‘伟大事业’,只要稍微留心一下街头巷尾的真实新闻,听听来自南境、来自里空间前线的消息,就知道我们这些被你们认为‘可怜’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在忙着建设覆盖各地的防御塔,为了未来,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我们在组织各个国家、各个种族的人手,在里空间那个暗无天日、危险重重的地方和那些怪物拼命战斗,把危险挡在门外!”
“我们在组织人手挨家挨户统计人口信息,规划物资储备,建立更有效的管理制度,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危机!”她的语速加快,气势彻底压过了台上试图维持‘悲悯’姿态的青年。
“我不认识你口中的那位‘圣人’,我也没必要认识!我现在只问你,也问所有在这里听着的大家,当我们的人,基层的办事员、警员、救险员在街头巷尾、在城镇乡村的路上为了各种具体问题奔波忙碌的时候,你们那位‘圣人’在哪里?”
“当我们帝国的军队、联军士兵一次次在大裂缝,在通道口,在里空间解决那些诡怪的攻击,一次次用血肉之躯去瓦解那些强大、丑陋、恐怖的怪物的突破的时候,你们那位‘圣人’又在哪里?”
简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甚至不说那些大事,就说这家水管破了,那家丢了东西,东街的邻里吵架,西巷的老人需要送药……这些在你们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呵,别说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了,你们这些‘圣人’的追随者又在哪里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刀一般刺向台上的青年和他身边的追随者。
“你们坐在这里,坐在这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享受着无知平民因为迷茫而投射过来的崇敬目光,说着你们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空洞无物甚至包藏祸心的‘大道理’。
然后,你们抽干他们的希望,吸食他们的信任,榨干他们的价值,最后再给他们冠上一个‘必要的牺牲者’的‘光荣’名头,最后随手丢弃!”
简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真是肮脏啊。”
她的话音落下,四周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远处街市隐约的喧闹,这番话太直接太锋利,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那层华丽而虚幻的包装,露出了内里可能存在的残酷逻辑。
台上的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趁着简说完一段话,气息微顿的间隙,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提高声音,试图打断这不利的舆论转向“你这是胡搅蛮缠!断章取义!颠倒是非!圣人的教诲博大精深,岂是你这三言两语能曲解的!我们倡导的是精神的升华和集体的奉献,绝对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他的辩驳显得有些苍白和急切,失去了之前那种从容的‘悲悯’腔调。
简冷笑一声,却毫不退让,抛出了更具杀伤力的事实“胡搅蛮缠?颠倒是非?你们甚至敢公然袭杀帝国公务人员!”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开了。
不仅周围议论纷纷的路人霎时安静了许多,连台上青年旁边那几个原本还对简怒目而视的信徒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气势陡然一窒,眼神有些闪烁,不敢再与简对视。
袭杀帝国公务人员不管是在旧法还是新法当中可都是重罪,是明确触及帝国法律底线和民众安全感的恶性事件,是对帝国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