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所愿不朽(第3页)
「不可!」范无术猛地又站起:「诚然熊义祯义结天下,言出必践。但他已经死了!不要忘记,他亲口许诺的世家,是怎么被他的子孙削割。今日之熊稷、熊咨度,非熊义祯也!」
「应江鸿何等兵略,岂臣能惑之?恐怕稍一变阵错锋,即知臣下斤两!臣不知熊稷成败,陛下能否决之。可中央强军在前,陛下轻移此身,必覆元央!」
「试问元央理想,和熊氏先君不可追之义,天下苍生和一凋零故人,孰轻孰重?您已不是出走中央的孤家寡人,而是要建立元央伟业的大理天子。天下系于此肩,陛下不可不思量!」
他激动得话如连珠,甚至直接站到了姬伯庸身前,做出拦他的姿态!
「罢了罢了。」姬伯庸摆了摆手,淡笑道:「元央理想,自然重于一切。失约就是失约,朕也不用为自己找不义的借口。朕终究做不得熊义祯,熊稷那边,唯他自求——大总管,稍安。」
此时此刻,中央大军和元央大军,在正面碰撞的同时,也一直在做细微的运动,不断调整兵阵姿态,伺机给对手致命一击。
姬伯庸心思都在军阵上,哪里可能移身?
可是他也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熊义祯坐于此地,会怎么选?如果是姬符仁呢?
两个答案都很明确,明确得叫他也有瞬间的迷惘。
……
陈错乃「蜚」也!
盘腿坐在墓碑上的大理国师,看起来过分的年轻,掐诀起风云,呵气则为疫。
时至今日,他已说不清自己是烛九阴还是混沌,山海造物对那座囚笼的抗争,像是一场久远的梦境。
事实上他更认同自己「革蜚」的身份……他是一个真正的现世生灵,是一个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人的「人」!
当然,今天的他,是东天师宋淮的关门弟子陈错。亦是山海境的传人,得了驭兽仙宫最正统的传承。
他的师父正在蓬莱岛上空跃升永恒。
而他要在这场决定元央大理命运的战争中,真正建立自己存在于现实的羁绊——不仅是有一个家,或一份师承,而是真切地改写历史进程,成为史书无法忽略的一笔。
当年的义宁城大街,是昭王出手,把他从革蜚捏成了蜚兽,投入陨仙林,引发灾殃,拖累【无名者】。同样是那一年,一个名为「陈错」的婴儿,被宋淮抱回了蓬莱岛。
所谓「蜚」者,见载于《山海异兽志》,其曰——「所经枯竭,甚于鸩厉,见则天下大疫!」
当青厌唤醒千万尸兽,陈错驱以驭兽仙法,施大疫于兽群……这场席卷螭吻桥的尸兽之潮,才真正有了威胁中央军队的力量。
元央大理不惜把螭吻水域及第九镇两岸打成灾地!以同归于尽的决心,来阻击景军于国门外。若赢得这一场胜利,灾地也是福地了。
飞舟集群,如仙瀑奔流,上载星光。姬玄贞负手立于大景「天舟」,俯视整个九镇战场。远空流风,河底暗涌,皆在他眼中。
干天镜如日高悬,镜光照世而知世,以此为基础所构建的中央情报网络,是现世最具洞察力的耳目。
「镜世」之中,一切隐秘无所遁形。
他看到蜚兽疫气在尸兽潮中迅速壮大,向整个战场蔓延,却始终圈囿在第九镇范围内……这才拧眉。
这些局限在第九镇范围内的蜚兽疫气,虽然难对付,但也只是延缓中央军队的推进速度。景军只需结阵以兵煞焚疫,然后以「雷霆扫疫、焚香净水」的战争姿态推进战线,无非多设法坛、多烧符咒,消耗的资源诚然是巨量,对景国来说也不算什么。
唯有疫散天下水,奔流长河两岸,才能牵制中央军队更多的力量来救灾遏危……当然也会把理国自己推到绝境。
有所克制,说明这并不是理国一方穷途末路的疯狂,而是早有设计的战争姿态。
中央军队一路横推扫障,元央军队也坚壁清野。双方似有默契,要把这里打得天崩地裂。
姬伯庸统御下的元央大理,对于当下这场战争,似乎有足够的预期。踩著危险的界线,于界线之上有不顾一切的疯狂……有宋淮这位货真价实的道国高层为之摇旗,对中央军队的了解,以及这种尺度的把握,倒也不难想像。
姬玄贞遥看一眼东海。视线收回来的时候,顺便扫过了南夏。
「寒山寿南,螭吻望夏啊……」
遥想当年仪天观建立在贵邑城,落子是何等轻快。漫长的时间风化了许多王朝,也让留下来的一个个对手……都成了气候。
轻轻的慨叹散于风中。他从天舟甲板上跃起,视线扫回元央阵地的同时,拳头也降临。
「曾效圣贤炼龙子,我亦掌中养螭吻!今逢此桥,莫不命定?」
「就在这里匡定正统,终结乱世吧!」
大景王气,如披一层金衣。
他借干天镜照,已寻到了疫气和尸潮的源头。拳头压落,道质一颗颗炸开,如同狂暴的星子!正呼应划过天穹的星雨。
起手即决战。
棺材里的青厌,和墓碑上的陈错,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