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所愿不朽(第2页)
是以正面战争才一开始,便见得代表景国的乾坤游龙旗,卷过长河,掩过晴空。
倒是桥上结阵不退、浑不知死的尸军,极大迟滞了景国地面军队的突进。
将整个战场以尸气复现为「战演盘」,便能清楚看见,景军水陆空的整体阵型,像一只巨大的剪刀。
沿著螭吻桥所代表的「裁线」一路剪下来,剪断的线头和碎布,都是元央大理的「有生力量」。
尸体也是有限的。
理国毕竟长期疲弱,即便唤醒历代死者,汇涌成今日的尸军,其规模也不足以叫景国动容。
「是时候了。」
一处新鲜的墓地,青厌从棺材里坐起来,睁开死灰色的眼睛。
血红色的阵纹,自他身下蔓延,如蛛网,如地裂,如已浸透九幽。荧荧血光让他的灰眸也变得生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抬手抹开湿漉漉的长发,而后大张双臂,举对天穹!
在天空,在大地,在水中——死灰色的翳,如同沙尘泛起。
但见大鱼跃而吞河,恶鸟飞而衔旗,群狼嚎,狮虎啸!
数不清的野兽、恶兽,从泥土里爬出来,或振骨翅于高空,或嚎尖声于水底。它们姿态不同,完整度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著死灰色的翳眼……都是尸体。
在前线告警的时刻,青厌唤醒了千万尸兽。
理国长期作为兽巢营地,豢养凶兽,为周边强国提供开脉丹。这一历史性的境遇,在青厌的神通下产生回响。
这个国家立国有多少年,就养了多少年的凶兽。这一茬一茬榨干价值而死去的凶兽,都是由周边强国「热心」投放,倒是不被理国本身的孱弱所拖累。数量之巨,战力之强,远胜于那些生前就羸弱的人尸。
当然,若仅仅只是尸兽数量的堆迭,还不足以对景国强军造成威胁。无非兽潮呼啸而过,景军乘风破浪。
所以在青厌所坐的棺材前,那座新刻的墓碑上,还坐著一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唇红齿白,手掐仙决。
在青厌唤醒千万尸兽的同时,他也左手凤梳羽,右手龙抬头,将酝酿许久的仙决往前推动。
虚空有一座兽首铸镇的青铜大门,随著他这一推而轰开。仙气奔涌而出,在天为飞鸟,在地为走兽。
那些骤然被唤醒,只有残余本能的尸兽,霎时灵动起来。
此驭兽仙法!
唯有驭兽仙术所推动的兽潮,才有资格被人族的正规军队视之为「危险」。
但还不仅如此。这位元央大理新敕的国师,在推动驭兽仙法的同时,还张嘴呵出一缕惨白色的气——
此气乘风而走,散于天地之间。
若有人灵视于战场,观察兽潮,则能见隐隐惨白色恶气,于空中聚为一异兽,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
乃「蜚」也!
此气为疫气。
驻马在战场边缘待命的段思古,率领理国最精锐的一支骑军,全员符甲亮起、妖马吞丹,开始加速。在整体战场他的力量是微弱的,但在局部战场,他要成为一根尖针——刺破景军的阵防,蜚疫就能杀进去。
如他这般誓死破隙的「针」,理国在战场上铺设了许多。
中军大帐里的理国兵马大总管范无术,遥望那虚影隐隐的蜚形……如荒古之恶重临人间,一时抿唇而肃。
他早就知道「国师」的身份,早于这个国家的很多人。
那天晚上在自己的书房里,看到唇红齿白的道门天骄,他就知道这一天不可避免。在山海道主从幻想中归来那一天,看著在长街上迷茫嘶吼的革蜚,他是憎且惧,厌且怜。
憎其残暴,惧其凶狠,厌其兽念,怜于同病。
革蜚当时呐喊著的,又何尝不是他范无术的心情?
「陛下。」他出列拜下:「臣请举旗,为三军开路。」
元央天子姬伯庸,端坐帅位,与中央主帅应江鸿遥遥对峙。尚未「王见王」,但双方所遥掌的兵煞,已经在整个战场环境里交锋了几合,算是对彼此有了初步的掂量。
「范总管视死如归的气魄,值得赞赏——但何至于此啊?」姬伯庸笑了笑:「难道朕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对姬符仁复仇吗?你小觑了朕的器量,也掂轻了自己的未来。坐下,朕还要用你治天下。」
看著坐下来的范无术,他静了片刻,忽然问:「永恒禅师在须弥山登证弥勒,灾劫频仍。朕与熊义祯既约当年,欲往而护道。暂以假身对峙应江鸿,以你代掌军事,许朕盏茶即可,大总管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