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古道边（第2页）

安静大大咧咧地坐下，点点头。然后又急忙叫住老板，“对了，再来三瓶啤酒！”

韩穆杰正想张口阻拦，被安静一个眼神吓得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晚上八点多，夜幕低垂，路边车水马龙，车辆穿梭行驶，车头的探照灯和街边商铺的霓虹招牌一齐拉出一道道光带。光线明明灭灭，水流般在七人的脸庞上刷上色彩，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文艺电影里的画面。

刚刚还一路有说有笑的几个人，真正在烧烤摊坐下之后，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只有安静还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说笑不停。

“吃呀！我点了这么多！就是要好好吃一顿！听说英国才没有这么好吃的烧烤呢！我这一顿得管三四年！”安静把烤串分到每个人碗中，大家却依旧垂着头。

“喂，你们怎么回事呀？欢送会是要欢啊！你们这一个个哭丧着脸，是在进行遗体告别仪式吗？”

安静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安静，我真的笑不出来啊，我们大家都不想你走，是真的舍不得你啊！”赵琬琬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刚一张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诶，好了好了，这都哭了第几场了，给我收！”安静直接伸手捂住了赵琬琬的嘴，强行让它闭上。

“你们再这样我可就回去了！太没意思了！今天我们出来就是开开心心玩一场的，玩个痛快！今天，就当为我，为我们放纵一次！我们不醉不归！”安静举起酒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好！我们不醉不归！”苏怀南率先举起杯中酒，用力地碰向对方的杯子，执着地一饮而下。

“劝君更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赵琬琬也举起酒杯，那悲愤之情若再摔个酒杯，俨然是一幕现代版的壮士出征。

刚刚还想劝阻的韩穆杰，此时也端起杯子站了起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等等！等等！我重来！你们都吟诗作对的，我不说一句会显得很没有文化！”苏怀南重新斟满一杯酒，敬安静，“今日送君须尽醉，明朝相忆路漫漫。

”

安静回敬，“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滚烫的热泪和着冰凉的酒一同下肚。

安静倒是保持了一如既往的乐观：“不就是英国嘛！也不算走远，至少还在地球嘛！等大学毕业，我就可以回来了！”

琬琬红着眼睛，笑得很勉强，点头称是。

然而，韩穆杰忽然问了一句：“但是，大学毕业后，我们都会在哪里？还会回到这座小城吗？”

这个问题立马令所有人陷入沉默。

安静醉醺醺地接道：“就算不回川南，可以回成都呀！成都也算新一线城市了，离川南也近，想回家看看随时可以……”她打了个嗝继续说道，“我们的万年老二，不对，现在是老三了，成绩这么稳定，考个四川大学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吧？”

琬琬的脸都抖了一下。

“而你呢，”安静拍了拍苏怀南的肩膀，“你也肯定会来成都读书。成都理工、四川师范，你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跑儿，你这么乖，当老师正合适，只是别太乖了，还是要有点脾气，不然遇见像我们这样的学生，就会跟余小姐一样遭罪受气了。”

苏怀南看着安静，晃着杯子里的酒，没有说话。她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跟安静和琬琬说过关于未来的想法，那些信誓旦旦，那些不敢与人表现的雄心壮志，似乎只敢对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江望袒露。

但是安静忘了，全中国不是只有成都有大学。她要想离开，想要走得很远很远。

她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一片沉默中，琬琬忽然举起杯子：“对对对，无论以后我们去到哪里，都别忘了，我们要在成都见！我们为将来的重逢干一杯！”

众人再次共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低下头那一瞬，她不小心看见陈忆北。

是错觉吗？他也红了眼眶。

这场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芳草连天，在乌云闭月的夜晚，在喧闹嘈杂的路边小摊，他们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