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他们顺着日光向北走。

只是愈北上，这凡生就愈加潦困。

不知是何种原因，路上流民越来越多，他们像蝗虫一样流连在城外，哀。吟遍野。

明月皱着眉，从流民手中拽回衣角。那雪白的衣角沾了一个灰蒙蒙的手印。

潮生见状，侧过身将先生护在怀里，没再让那些流民碰他。

但潮生却迷茫了，凤眼下垂，看着在地上呻。吟不断的流民。

“先生，”潮生垂首，“我们路上看的人们为什么……”越来越狼狈呢？

他说不出来，明月便替他补了齐全。

潦倒、悲惨，狼狈……尸海遍野，随处可见的皆是蓬头垢面的流民。

不怪他不知，话本里哪里能讲这些呢？那大多数皆是什么贵公子、江湖侠士之间的纠葛，自然都是叫人向往。

何况国家百姓的生活质量也是国家国力衡量的标准，就是有不怕掉脑袋的写了，那高坐庙堂的九五至尊也会明令禁止其在民间流传。

而从如今境况来看，恐怕也不是个多么机智的明主。

明月淡淡地看了一眼又向他们伸来的手，目光极冷，生生叫那人将手收了回去。

据说这京城当今生这龙椅的是那二皇子唐云鹤。

当年四皇子与那二皇子在朝中可谓是二权分立，只是四皇子唐笙晚在出征讨伐阿洛斯部那群蛮人时不幸身殒，这才立了二皇子为太子，没几年便登基成了皇帝。

不过当年更多人看好的是那四皇子，自四皇子死了之后才知道原是其心腹的青叛，这才让了二皇子有了可乘之机。

而从如今来看，这唐云鹤的手段却不过泛泛之辈。

这厢明月还在兀自思索着，未注意到一旁的动静。待到回过神时，衣摆已经被抓住了。

“公子……给点口粮吧，”那抱着孩子的妇女说，“求求你了。”

她说罢便要屈着骨瘦嶙峋的身子来下跪，明月本不愿理睬，却见一旁的人鱼竟伸出手来将她扶住。

玉白的肌肤和那灰扑扑的灰败一对比，鲜明刺眼。

明月一惊，抬眼蓦得看向他，问道：“你干什么？”

“先生，”人鱼的眼里又出现明月所熟悉的悲悯，“我们帮帮他们吧。”

先生想要去拽开的手顿在半空，神色一变，眼神刹那冷了下来，寒声道：“帮？”他似是冷笑了一声，“你想怎么帮？”

见潮生耷着眼沉默，明月心口的郁结更加深重，但他面上却是不显。

他走近了，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气音说：“你救了她，自然就有其他的人要你救。你救的了一个，”他扳过人鱼的下巴，叫他能看清楚自己身后众生皆苦的惨败模样，只是先生注意到人鱼的颤抖，话到嘴边又变了味，“但你救不了苍生。”

明月退开来，桃花眼里是极致的冷漠，声音也如同淬了冰，“你不要将自己看得太过伟大了，你不是救世主。”

幼时备受的霜寒又如针般绵绵地扎在心口，疼痛叫先生一霎白了神色，像珠玉蒙了一层灰。

潮生只是愣了很短的一瞬，便抓过了明月的手，轻轻地拍着，那是阵不留余地的颤抖。

一旁的流民见状却像是活见鬼，抖擞着向后退，对上明月冰冷的目光顿时吓破了胆，尖叫起来。

那尖叫一伏连着一伏，听不清楚，也很聒噪。

明月阖上了眼，没有再去看了。

那么，你对我的好，也终究是你的怜悯么。

你的初衷又是什么呢。

……我的——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