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1页）

那条鱼走了。

明月的屋子又空了下来。

他现在很少会有半夜心疾突发的状况了，人鱼身上淡淡的海风气味萦在这一方小院，挥散不去。尽管如此，他还是会罩着外罩，雪衣衣摆扫过长阶岩，起起落落，纤尘不沾。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朝乾夕惕地伏案做事，每至夜晚，就椅着朱红石柱，枯坐着仰首看月光。

明月很少会想些什么，他就大脑放空，安安静静地等。下雨就撑着伞站一晚上，没有月亮时就提着灯笼，看着长阶，能望一整夜。

晚夜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清寒的，没过多久，明月的身子就差了下去。

但他还是等。

等的是什么，他并不晓得。

或许是他对凡俗的一个希冀，亦或是不知何时已融入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屋里人鱼动过的东西他一样也没有动过，依旧是原模原样地摆在那里。落了灰，先生就去一一擦拭干净，碰不得的，就敛着眸弯腰将上面的粉尘吹散。

春尽夏至，夏散秋来，秋去冬临。

他等了一个寒来暑往，夜夜在石阶上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月其实一直觉得那条鱼的尾巴很好看，无论怎样都很干净，仿佛不沾这凡俗的一丝污秽，就同那双眼一样。

冬日还是难捱，夜里也时常疼得睡不着，应是他上一个冬日过得太过舒坦，以至于他疼痛迷离间觉着今年这场冬格外漫长，像是望不着边际。

他疼得不清醒了，桃花眼迷离地睁着，伸手握住月光，嘴里压抑又苦楚地呢喃着一年也未曾想过的名字。

朦胧间他竟理不清这诱他痛苦的是这该死的心疾，还是那同样该死的相思成疾。他分不清，也懒得去分辨了，撑着挡雪的伞不知何时落在一旁，那雪仿佛有千斤重，叫他朝如青丝暮成雪，竟一夜变白头。

无人救他，无人怜他。

世上再无人会像那条蠢鱼一样呵护他了。

先生很安静地叹了口气，阖上被霜结满的长睫，淹没在漫天孤独里。

＊

明月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场荒唐的囫囵大梦。

梦初醒时，他还会不甚清醒地踱步去石阶坐着等着。心疾每当这时总会疼得厉害，搅得他五脏六腑移了位似的，被冷冽刺骨的霜雪戳着脊梁骨的疼。

他渐渐忘了许多事，只依稀记得有一年冬，大雪。

那一年冬他过得很舒坦，且过得飞快。

再绞尽心思地想，拨开迷雾里，他好像喜欢上了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