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昨夜雨疏风骤(第1页)
第92章昨夜雨疏风骤
汴京昨天下了一场雨,淅浙沥沥下到半夜才停。
今晨起来,天色依旧是灰濛濛的,庭中草木都湿漉漉的。
李清照坐在易安轩的窗边,手里握著一卷书,却半晌没翻动一页。
细长的眉微微蹙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海棠上,神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云坠端著刚沏好的热茶进来,见李清照这般模样,轻轻將茶盏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柔声道。
“娘子,喝口热茶暖暖吧,一早起来就坐著发呆,仔细著了凉。”
李清照回过神来,端起茶盏,却没什么心思喝。
她放下茶盏,幽幽嘆了口气。
“娘子可是还在为昨日的事烦心?”云坠小心翼翼地问。
昨天,李府来了几位远房亲戚,女眷们聚在一起閒聊,不知怎地聊到了女子读书这个话题。
李清照的一位婶母,大约是听了些迂腐之言,竟当眾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得几个字,能看帐本、读读《女诫》便足够了,吟诗作赋,反倒移了性情,非闺阁之福”。
言语间,还对李清照往日流传出去的一些作品,隱隱有微词。
李清照当时便忍不住了。
她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加之心中对这等言论向来鄙夷,当下便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向那位婶母,唇角带笑,语气却清冷。
“婶母此言,侄女不敢苟同,侄女读《诗》《书》,知兴替,明事理;习词赋,抒胸臆,养性情。敢问婶母,这德”字,是源於懵懂无知,还是源於明理修身?
若女子有才便是失德,那班昭续《汉书》,蔡琰作《悲愤》,谢道韞咏絮之才,又当何论?莫非古之贤媛,皆是无德之人?”
一番话,引经据典,不卑不亢,却噎得那位婶母面红耳赤,訕訕地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其他女眷,有掩口偷笑的,有面露讶异的,也有觉得李清照的话太过尖锐、失了礼数的。
李格非当时也在场,虽知女儿说得有理。
但碍於亲戚情面,事后还是將她叫到书房,略略训诫了几句。
无非是“女子当以柔顺为美”、“言辞不可过於锋芒”、“亲戚面前,总要留些余地”之类的老生常谈。
李清照並非不明白父亲的为难,也並非真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烦闷。
即便如她这般出身书香门第,父兄开明,依然要面对这些陈腐的议论,甚至连抒发己见,都要被冠以“失礼”、“锋芒”的帽子。
云坠询问之后,李清照自嘲地笑了笑。
“烦心?与夏虫语冰,何来烦心?只是觉得————有些无趣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带著湿意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娘子,窗边风大————”云坠忙要劝阻。
“无妨,吹吹风清醒些。”李清照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落在墙角一小坛未开封的酒上。
那是前几日她从爹爹那里討来的,李清照平日喝点小酒,但並不贪杯。
只是此刻心中那股莫名的鬱结之气,却让她想尝尝这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