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第2页)
“好了。”他拍了拍手,笑起来,“有了这个,你以前那些不好的运气就都被锁住了,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会平平安安长大,会长命百岁,会……”
他顿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了半天。“会每天都很开心。”他伸手在萧瑾瑜头顶揉了一把,掌心温热,带着兰香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萧瑾瑜低下头,银锁面上的“长命富贵”四个字从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柔和的亮,像一汪被月亮照过的浅水,他抬起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锁面,凉凉的,滑滑的,像一片凝住的月光。
他鼻子忽然就酸了。
冷宫里那些人的脸一个一个从眼前浮上来。太监宫女看他时的眼神,嫌弃的,厌恶的,像在看一堆发霉的旧物,他们在他面前从来不避讳,当着面说“天煞孤星,克父克母,谁挨着谁倒霉。”那几句话跟钉子似的,一根一根凿进骨头里,凿得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那样,不配被人好好待,不配活着。
可现在,有一个人,从寺庙里求来一枚长命锁,亲手给他戴上,认认真真对他说——你会有好运的,你会平安的,你会开心的。这个人不怕他的晦气,不信那些传言,不嫌弃他的来处,这个人在所有人都盼着他死的时候,盼着他活。
眼泪又掉下来,一滴又一滴的砸在银锁上,萧瑾瑜慌忙用袖子去擦,怕泪水把锁弄脏了,擦了两下又觉得不够,又用袖口仔细揩干净,一下一下,小心得像在擦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沈清辞没出声,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萧瑾瑜手忙脚乱地抹眼泪,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淡蓝色的帕子递过去。
“别哭了,”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心疼,“怎么现在这么爱哭啊。一会儿眼睛肿了我可不给你吹。”
萧瑾瑜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没有哭。”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拆穿。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窗棂上切出几道斜斜的明晃晃的光柱子,其中一道正好落在萧瑾瑜胸口那枚新锁上,银面折出一小片晃晃悠悠的光斑,落在他下巴上,像一只停住的蝴蝶。
萧瑾瑜把手覆上锁面,掌心贴着凉凉的银,感受它一点一点地变温,他把锁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沈清辞。”
“嗯?”
“谢谢你。”
三个字说得极轻,像一片雪落在手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可沈清辞听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在萧瑾瑜头顶轻轻拍了拍。
“不客气。”他说,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还冒着一点温吞吞的热气。
萧瑾瑜没再说话,手也没松开那枚锁。银面已经被他攥热了,贴在掌心里,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
他想,从前人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说我晦气,可现在有一个人,跑了好远的路,从庙里求来一枚锁,亲手给我戴好,认认真真盼着我平安。
也许那些话不是真的。
也许我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值得被人好好对待,值得被人盼着平安,值得在这个世上好好地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春天里第一片叶子从枝头探出来,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可再也缩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