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伤(第3页)
沈清辞在哭。
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可他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把萧瑾瑜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孩子就会碎掉,就会消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的抹去。
“不是你的错。”沈清辞的声音从萧瑾瑜的头顶传来,那声音有些颤抖,被泪水浸泡过湿乎乎的,却异常地坚定,“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念一道咒语,像要把这几个字烙进萧瑾瑜的骨头里。
“你不是坏人,你不是。你只是……你只是太疼了……”沈清辞把脸埋在萧瑾瑜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些枯黄的发丝上,“你疼了那么久,没有人帮你,没有人救你,你只是学会了反抗,你做得对,你没有错,你是在保护自己……”
萧瑾瑜像一块石头一样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很多种沈清辞的反应,嫌弃的,害怕的,厌恶的,同情的,他预想过沈清辞会转身离开,预想过沈清辞会低下头不说话,预想过沈清辞会用那种“我知道了但我不怪你”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从此慢慢疏远。
可他从来没有预想过这个。
被哭着紧紧抱住,然后有人在他耳边说“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手还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不该抬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回抱回去。他的眼泪在无声地流,比刚才更多,更凶,像是一直堵在胸口的那道堤坝终于被人炸开了一个口子,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全都化成了泪水,汹涌地往外冲。
“你为什么不走……”他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冒了一下头,喊出了最后一声求救,“你为什么还不走……我是天煞孤星,我会害死你的,我身上全是疤,我好丑,我……”我还杀过人,最后一句还没说出口,三个字就在他耳边炸开。
“我不走。”
沈清辞把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已经哭得不像样了,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走,天煞孤星我也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漂亮得像玉刻出来的人的样子,狼狈极了,可是也温柔极了。
“我喜欢你,萧瑾瑜,我不管你是谁,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你听清楚了,我喜欢你,就只是喜欢你。”
萧瑾瑜终于抬起了手。
那双手还在发抖,指节上的冻疮裂着口子,那双抖得像风中秋叶的手,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攀上了沈清辞的后背,像是用尽了他毕生积攒的所有勇气。
先是轻轻地搭上去,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会被推开。
然后慢慢地收紧。
最后死死地攥住了沈清辞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像是悬崖边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藤蔓;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盏灯,于是不顾一切地用尽所有力气地朝那盏灯奔过去,把它护在胸口,说你是我的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把脸埋在沈清辞的肩窝里,泪水洇湿了一大片衣料,他的身体还在因为高烧后的虚弱而微微发烫,像一块被烤热的石头,可那个抱着他的怀抱是温凉的,正把他身上那些烫人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带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沈清辞怀里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哭得最久的一次,也是他这辈子哭得最安心的一次。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太阳。
冬天的阳光薄薄的,淡金色的,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孩子身上,把他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白茫茫的一片,可院中那颗树的枝头,已经悄悄冒出了几颗嫩嫩的,茸茸的芽苞,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冬天快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