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第1页)
时间在缓慢地向前流动。
糸师冴回到赛场后的第一场比赛表现平平——一个助攻,没有进球,跑动距离低于他的赛季平均水平。媒体没有苛责,毕竟他刚从伤病中复出,需要时间找回节奏。但糸师冴自己不满意。
赛后回到公寓,他没有吃晚饭,直接进了房间关上门。
沈镜没有去敲门。他把晚餐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低,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糸师冴的房门打开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像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他走到客厅,在沈镜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我踢得不好。”他说。
“只是还没找到节奏。”
“不是节奏的问题。”糸师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是感觉不对。我在场上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东西。”
“想什么?”
糸师冴沉默了一下:“在想我为什么踢球。”
沈镜侧过头看他。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糸师冴说,“我踢球就是因为我想踢。从我四岁开始,就没有停过。但最近我停下来过——脚踝受伤的那几周,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待着。那时候我开始想,如果有一天我不能踢了,我是什么?”
“你就是你。”沈镜说,“不是踢球的那个你,就是你。”
“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糸师冴说,“我在西班牙的时候,所有人都叫我‘那个日本球员’。在阿森纳,他们叫我‘林恩的搭档’。在日本,他们叫我‘糸师凛的哥哥’。没有一个人叫我的名字,叫的就是‘我’。”
沈镜没有说话。
糸师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情。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把球衣脱了,站在镜子前面,我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镜伸出手,放在糸师冴的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放着,像是打了一个招呼。
“我看到的那个人,是糸师冴。”沈镜说,“从小到大的糸师冴。四岁踢球的那个,十二岁被选进少年队的那个,十五岁去西班牙的那个,二十二岁坐在我旁边的这个。都是一个人。”
糸师冴低头看着沈镜放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沈镜的手不算大,指节分明,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过来,缓慢而稳定。
“你为什么能记住这些?”糸师冴问。
“因为你的事情我都会记住。”
“为什么?”
沈镜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脸上还维持着平稳的弧度。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胸腔里的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不是表白——他还不敢——但这是一个承认。是他用自己的声音、用自己的嘴巴、用自己的身体说出来的承认。
糸师冴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把手抽走。
他就那么坐着,让沈镜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靠着同一张沙发,看着同一面没有打开的电视屏幕,过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糸师冴动了一下,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握住了沈镜的手。
只有一瞬——大约三秒——他就松开了,站起来说:“我去洗澡。”
他走向浴室的时候,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
沈镜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手背上还残留着糸师冴掌心的温度——干燥的、偏热的、带着轻微运动后的粗糙感。
他慢慢地握拢了那只手,把温度包在掌心里。
他知道“围城之外”会说什么——会说“你在进步,但别把一次触碰当成终点”。
但此刻,他不在乎终点在哪。他只想把这三秒的温度留得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