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第1页）

踢了大约四十分钟，糸师冴从场上下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爱德华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杯水，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是多年的朋友。

“踢得真好，”爱德华说，“你让那几个业余球员都看起来像职业的了。”

“他们本来底子就不错。”糸师冴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在哪里找的这些人？”

“大部分是我在牛津时的同学，”爱德华说，“有几个是做投资的，有几个是律师，还有一个是退役的英冠球员。都是喜欢足球的人，水平参差不齐，但贵在气氛好。”

糸师冴点了点头。他看到草坪上那几个爱德华的同学正在争抢皮球，动作不算专业，但确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纯粹的、享受足球本身乐趣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职业赛场上见过了。

这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经常组织这种聚会？”糸师冴问。

“一个月一两次吧，”爱德华说，“庄园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也浪费。不如让朋友过来热闹热闹。”

糸师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爱德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庄园是家族的产业，不是我一个人的。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父母前几年去世了，又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确实是我一个人。”

“抱歉。”

“没关系，都过去很久了。”爱德华看向远处的森林，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云影的光，“我一个人习惯了。不过最近多了几个可以说话的人，感觉还不错。”

糸师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沈镜——他正站在一棵橡树下，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的衬衫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那是你的朋友？”爱德华问。

“是，”糸师冴说，“不是朋友。”

“嗯？”

“他是我家人。”糸师冴说完这句话，自己都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用“家人”这个词形容过沈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在一起，互相照顾，但“家人”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他以前从不轻易说出口。

但此刻，站在卡文迪什庄园的草坪上，看着沈镜站在那棵橡树下的身影，他突然觉得这个词刚刚好。

爱德华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灰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因为爱德华——沈镜——听到了糸师冴说的那两个字。

“家人。”

沈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但站在橡树下的沈镜本体没有表现出来。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眼睛盯着手机上的字，但没有在看。

他等这两个字等了二十年。

从转世到这个世界、从还是一个婴儿时就在隔壁房间里听到糸师冴的哭声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糸师冴把他放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上，等糸师冴承认他是家人，等糸师冴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被推开。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沈镜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朝糸师冴的方向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是什么样子。但他希望，那是可以配得上“家人”这两个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