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18页）

nbsp;nbsp;nbsp;nbsp;辛弃疾和韩元吉对视一眼，都苦笑着呵呵了。

nbsp;nbsp;nbsp;nbsp;一般别朝的官员给百姓施个米也要怕官家不快，也就罢了，现下他们这是有两个官家要应付。

nbsp;nbsp;nbsp;nbsp;更令人不得不考虑的是，若两位官家意见冲突了，他们又该听谁的呢？

nbsp;nbsp;nbsp;nbsp;辛弃疾在来的路上看着是在逗孩子玩，实际上在心里颠来倒去地将此事思量了几番，已下定了主意。

nbsp;nbsp;nbsp;nbsp;——官家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隆兴北伐的草草收场之后，明摆着官家就此就开始对武将冷了下来，也不喜欢用他们武人了。

nbsp;nbsp;nbsp;nbsp;辛弃疾在官场上尚是能逢迎的材料，都不得不几乎隔半年就换个任职，十几年，一半时间都耗在奔波赴任的路上。其他的武将，只有比他更受冷落的。

nbsp;nbsp;nbsp;nbsp;从官家的角度，这当然无可厚非。叫一个从武的人在地方长期驻扎，渐渐培植出自己的势力？官家就算不是宫廷中长大的，也不至于连这事都肯默许。

nbsp;nbsp;nbsp;nbsp;只是说着有道理，放在自己身上，真是很难不憋闷。

nbsp;nbsp;nbsp;nbsp;说实在的，要不是还有那一口没收复故乡的闷气憋在辛弃疾喉头，他已有心隐退田园了

nbsp;nbsp;nbsp;nbsp;唉，那些都先不去说它。

nbsp;nbsp;nbsp;nbsp;眼下没空伤春悲秋，辛弃疾朝韩元吉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韩公知道我的，打从近几年起，我就着意于农桑。种豆理田，这才是惠民的正事。”

nbsp;nbsp;nbsp;nbsp;韩元吉人老成精，和辛弃疾对一个眼神，捋须一笑，便建议：“何不作词呈与官家，以此明志？”

nbsp;nbsp;nbsp;nbsp;辛弃疾略一思索，点点头：“恰好晚辈在带湖所设陋舍新成，便以此为题，略作一首吧。”

nbsp;nbsp;nbsp;nbsp;他饮茶一盏，略坐沉吟，便笔走龙蛇，挥笔写下：

nbsp;nbsp;nbsp;nbsp;三径初成，鹤怨猿惊，稼轩未来。甚云山自许，平生意气；衣冠人笑，抵死尘埃。意倦须还，身闲贵早，岂为莼羹鲈脍哉。秋江上，看惊弦雁避，骇浪船回。

nbsp;nbsp;nbsp;nbsp;东冈更茅斋。好都把轩窗临水开。要小舟行钓，先应种柳；疏篱护竹，莫碍观梅。秋菊堪餐，春兰可佩，留待先生手自栽。沉吟久，怕君恩未许，此意徘徊。③

nbsp;nbsp;nbsp;nbsp;待看到“惊弦雁避，骇浪船回”时，韩元吉便已微笑点头了，看到最后，有“君恩未许，此意徘徊”时，更呵呵笑起来。

nbsp;nbsp;nbsp;nbsp;他拿手虚点辛弃疾，笑道：“幼安啊”

nbsp;nbsp;nbsp;nbsp;这无疑是首佳作，通篇灵动可爱，开门见山。

nbsp;nbsp;nbsp;nbsp;开篇就描述一番新居建成，新居中的仙鹤猿猴都在埋怨他，这里这么好的家，你竟都舍得不早来？随后笔锋自自然然一转，臣欲告老，想要辞官退隐了。

nbsp;nbsp;nbsp;nbsp;但官家啊，我虽告老，却并不只是因“鲈鱼堪脍”的思乡之情才告。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呢？是因为“惊弦雁避，骇浪船回”，有人要排挤、陷害臣，臣不得不退。

nbsp;nbsp;nbsp;nbsp;唉，真要退隐，也行吧，庄园中春日有香兰，秋日有茂菊，我应该是享受的。不是吗？

nbsp;nbsp;nbsp;nbsp;韩元吉略过下半阕的开头，跳到最后一句。

nbsp;nbsp;nbsp;nbsp;最后一笔，才是最妙之处。

nbsp;nbsp;nbsp;nbsp;是啊，我应该享受。

nbsp;nbsp;nbsp;nbsp;可是，就算我已说服了自己，我可以对别人的排挤忍让，我可以高高兴兴地索性退隐，但官家，你是不是也会不舍得我呢？

nbsp;nbsp;nbsp;nbsp;就像我也不舍得离开您一样？

nbsp;nbsp;nbsp;nbsp;韩元吉默默点头，不时抬眼看辛弃疾。

nbsp;nbsp;nbsp;nbsp;——认为武人出身的官员不如文人心思玲珑，一定是所有人最大的误会啊。

nbsp;nbsp;nbsp;nbsp;大人在一边轻声商量斟酌着，年轻的郎君小娘子在另一边半走神地玩叶子戏。

nbsp;nbsp;nbsp;nbsp;陆家四郎心思没在这个上头，偷听了韩、辛二人谈话半天，才意识到轮到他了，赶紧扔出一张“索子”，小声感慨：“这么肉麻”话没说完，就被韩淲、莲心和三郎一人瞪了一眼。

nbsp;nbsp;nbsp;nbsp;陆家三郎赶紧下手拍了这不省心的弟弟一把。

nbsp;nbsp;nbsp;nbsp;在孩子面前说爹，你能不能长点心？

nbsp;nbsp;nbsp;nbsp;四郎还不服气呢：“我说实话而已。”

nbsp;nbsp;nbsp;nbsp;“是啊，是实话。”

nbsp;nbsp;nbsp;nbsp;陆三郎冷笑：“爹爹给先头的唐娘子所作的《钗头凤》也是属实的。但若是他们在咱们面前吟《钗头凤》，你说你想不想拍他们？再或者，有人在你我面前问爹爹的‘菊枕’之事呢？”

nbsp;nbsp;nbsp;nbsp;陆家四郎被哥哥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了。

nbsp;nbsp;nbsp;nbsp;陆家四郎闭嘴了。

nbsp;nbsp;nbsp;nbsp;莲心则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