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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凛闻言，眸色微沉。

看来长公主对他的动向早已了如指掌，这声“恭喜”听着热络，实则与那玉石上的字一般，都是裹着糖衣的警告：你要往上走，可以，但得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守着规矩走。

贺兰凛压下心头的想法，语气依旧平淡：“嬷嬷替我谢过长公主。殿下的心意，属下不敢忘。”

张嬷嬷这才满意地领着人离去，脚步声渐远，院子里只剩那方玉石立在中央，贺兰凛望着那“安分守己”四字，叹了口气，看来这官途未启，周遭的眼睛就已盯得这般紧了。

两日过去，贺兰凛再没见过李安乐。便日日在院里打发时光，晨起扎马练刀，午后则在案前练字，一笔一划临摹着大晏的字帖。

日子过得简单，却也清净。只是练刀的间隙，或是搁笔的刹那，总会不由自主想起李安乐，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的眼睛，甚至想起那日他挥过来的、轻飘飘却带着十足不耐的巴掌。

目光偶尔扫过院中央那方“安分守己”的玉石，贺兰凛也只淡淡移开，不多做理会。

这日午后，他正临到一个“安”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第20章非议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贺兰公子接旨——”

贺兰凛立刻搁下笔，快步走到院中跪下。

太监展开明黄卷轴，抑扬顿挫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世子贺兰凛，久居京中，性行温良。朕念及邦交之谊，亦怜其离乡之苦，特擢升为正五品主客司郎中，掌外蕃朝聘、吉凶吊祭之事。朕以仁心待天下，虽质子亦不薄待，望凛此后以大晏江山为重，恪守职责，勿负朕望。钦此。”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贺兰凛叩首接旨，声音听不出情绪。

接过那卷圣旨时，贺兰凛心里却清明得很——这道旨意，既是李安乐与丞相运作的结果，怕是也离不了长公主那边的默许。

听着是恩宠，实则与那方玉石上的字异曲同工，都是圈住他的绳索。

只是这绳索，他眼下还得接着。

宣旨太监念完旨意，脸上立刻扬起笑，对着贺兰凛拱手道：“恭喜贺兰公子了，这正五品的前程，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说罢，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连忙捧着个紫檀木盘上前，盘上叠着一套崭新的朝服——五品官服依制用青色，领口袖缘绣着缠枝莲纹，腰间配着银带，虽不比高阶官员的蟒纹华贵，却也透着华贵。

“公子且换上试试？往后这便是公子的体面了。”太监笑道。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安乐由知意扶着，慢慢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那套青袍，淡淡开口：“知意。”

知意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递到宣旨太监面前。太监垫了垫袋子的重量，手指触到硬物，脸上的笑意更甚了，连声道：“安乐侯大气！侯爷体恤，咱家心领了！”

然后，太监又客套了几句：“公子往后高升还望提携”，便带着小太监揣着锦袋离去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贺兰凛捧着那套青袍，抬头看向李安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李安乐伸出手，贺兰凛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心地引着李安乐往内间走。

路过院中央那方玉石时，李安乐的目光落上去，眉间微挑，轻嗤一声：“这‘安分守己’倒摆得扎眼，你倒是能忍。”

贺兰凛扶着李安乐的力道稳了稳，紧接着道：“并不妨碍生活，总归是长公主的一番心意。”

李安乐低笑一声，没再接话，只由着他扶进内室。刚进门，李安乐扫了眼屋内陈设，“啧”了一声道：“你这屋子也太素净了，简陋得不像样。”

“住着还行。”贺兰凛扶李安乐在桌边坐下。

于是李安乐没再揪着屋子不放，转而看向那件朝服，“正五品的主客司郎中，官阶不算高，权柄却不小。掌着外蕃使节迎送、边贸勘合，往来皆是要害。”

他看向贺兰凛：“你那弟弟如今在质子营里，往后你凭着这官职，想见他便能光明正大过去，谁也拦不住。”

说到这儿，李安乐笑了笑：“这差事最是活络，往来使节打点的‘敬意’、边贸里的‘常例’，断不会少。这些东西，你想多拿还是少取，我都不管。”

“但有两条你得记牢：其一，但凡伸手沾了东西，后续的首尾必须自己料理干净。”

“其二，从今往后，你的心你的命，都得系在我身上。我要你动，你便不能停；我要你舍，你便不能留。做得到，这官你就坐稳了；做不到，你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