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第1页)
反噬的第五天,我开始发烧。
不是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烧,是那种闷在身体里、一点一点往外冒的、像炭火被压在灰烬下面慢慢燃着的那种低烧。浑身酸痛,骨头缝里都是软的,摸自己的额头觉得不烫,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裂缝在我模糊的视野里摇晃着,从门口到窗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在游动的黑色蚯蚓。
我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
蚯蚓还在。
我又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
它还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像永远不会消失一样。
我伸出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手伸到一半,就落了下来。
手臂上像是绑了沙袋,抬不起来。指尖离水杯还有大概二十公分,但我连那二十公分的距离都跨不过去。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只手。
凉的。
从我的肩膀后面伸过来,越过我的手臂,握住那个水杯。稳稳地送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托着我的后颈,把我微微抬起来一些,另一只手把水杯的杯沿贴近我的嘴唇。
动作很轻。
像在给一只怕水的猫喂水。
我喝了。
水是温的,从喉咙流下去的时候,灼烧的感觉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还是烧。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烧,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甘心地说:我还没好。
我把水喝完,他把杯子放回去。
然后他弯下腰,把手背贴在我的额头上。
凉的。
那种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一块冰放在了烧红的铁板上,滋滋地冒着看不见的蒸汽。
他的手背在我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去。
没有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皱了一下。
他在担心。
一只鬼皱眉头。
这个画面让我想笑。但我没有力气笑。嘴角动了一下就放弃了。
“多少度?”我问。
声音是哑的。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根水银温度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看温度计的——然后说:“三十八度七。”
“还行。”我说,“不是很高。”
他看着我。
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有一种“你管这叫还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