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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春分紫藤

春分日，人间春意盎然。早开的桃杏已经纷纭，办公楼下那一架紫藤才开始正儿八经地萌芽。力量积蓄了几个月，一旦萌动则一发不可收拾。那一架黑褐色的虬曲枝干一天一个样，几天的时间，嫩芽几乎覆盖了整个花架。

萧城出国参加了一个会议，这天中午的飞机赶到A市，稍微休息一下，就直接进了一个饭局。没怎么吃东西，酒却喝了不少。他的胃不怎么好，回到HE，胃里已是灼热难受。章正秀去拿药了，萧城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想在外面吹吹风。

信步而行，走到办公楼下的那架紫藤前，停了下来。嫩叶已经繁密到可以遮挡住春日的干燥阳光。花架下，片刻清凉，一瞬安静。

这时，公司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牛仔裤，棉线衫，平底鞋，细高的身材，长长的马尾辫，是苏清妍。虽然脚步很急，经过大门口时，她依然愉快地跟门卫打招呼。

“小苏会计又出去了？”门卫李大爷一口山东话，人也直爽热情。

“嗯，刚去了趟银行。李大爷再见！”

李大爷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新来的小苏，人勤快，嘴还甜，每次见面都热情地打招呼。不像公司里的其他人，见到他们这些门卫，都爱搭不理的。望着苏清妍远去的背影，李大爷的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苏清妍大步向办公楼走。天生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走路一向很快。上大学那会，娇小的文茹总是被她不小心甩在身后，紧追慢赶的文茹不停抱怨：苏清妍，你是用这横向距离来嘲笑咱俩的纵向差距吗？

经过那架紫藤，她急匆匆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感觉怪怪地转过身来，向那架紫藤望过去。绿叶繁密，披垂的藤条纵横交织，形成了一挂绿色的瀑布。瀑布下面，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望着她。

三月的阳光下，她把手搭在额头，眯起眼睛望着那绿瀑。阳光底下的人，眼睛总不如处于阴影里的人敏锐。当那双深沉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睛时，她竟然还在努力辨别着，那到底是一双眼睛还是堕入凡尘的星星。

当她意识到那是一双眼睛，而且是那双夜夜把她吸进梦里的眼睛时，突然间就失了魂魄，一时间没有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怔怔地问道：“你来了？”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回答：“嗯，来了。”

等苏清妍清醒过来，应该也就是几秒钟之后，她却感觉时间又流回六年前，待它兜兜转转再流回来，六年后的这个晴好春光里，她站在令人眩晕的阳光里，呆呆地面对着她的老板。

尴尬可想而知，苏清妍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此刻却偏偏只能直接面对。

她努力把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故作镇静地说：“不好意思，刚才阳光太刺眼，我，我没有注意到您！”

天知道，这一点镇静需要调动她二十四年的修为才能压得住呀！

萧城看着这个站在太阳下的女孩，明亮的阳光让她周身笼着一团光芒。她像是刚刚穿过时光隧道，惊讶懵懂却故作镇静。

“你是想回办公室，还是过来乘乘凉？”

他语调平淡冷静，发出的虽然是邀请，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