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早到晚(第6页)
江沉的目光从她脸上平平扫过,像看一块路边的招牌,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点头都欠奉。
他径直越过前台,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缓的声响,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少女维持着那个“请”的姿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塌下来,趴在桌上夸张地喘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自己胸脯,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妈呀,每次来都这样,吓死人了……”
楼上。
楼梯口正对着一个小小的休息区,一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香气,与楼下消毒水的清冷截然不同。
一个短发女人正站在开放式的小吧台后面,动作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冲壶。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短发修剪得极为精致,发尾刚好落在下颌线处,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慵懒。
鼻梁挺直,薄唇上涂着一层豆沙色的哑光唇釉,抿着咖啡杯沿试温度的时候,唇釉微微沾到杯口,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针织开衫,款式简单,但布料柔软地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背流畅的弧线。
开衫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弯白皙的肩头。
裙身收腰,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将腰身勒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
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小截小腿。
她端着那杯刚冲好的咖啡,抬起头望向楼梯口,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客套的笑,而是带着一点了然、一点玩味,甚至有一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午后收音机里传出的爵士女声,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沙哑质感,“我刚还说呢,你也该到了。坐吧,咖啡刚冲好,巴西的黄波旁,酸度低,你应该能喝。”
她把咖啡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斜倚在吧台边,双手环胸,歪着头打量江沉,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扫到他的手,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个并没有放下的、从五金店带回来的盒子上,眉梢轻轻一挑。
她是谁?于寻燕,江沉的——心理医生。
“礼物?给我的?”
江沉走到了沙发旁坐了下来,“不是。”
于寻燕将咖啡端到江沉的面前,然后她坐在了沙发对面的一个转椅上,双手交叉。
“上次见面已经一周了,这一周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医生,没有任何好转。”江沉盯着于寻燕的双眼,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麻木的复述他这一整个月以来的一直在说的一句话。
于寻燕的视线再次转移到了那个门锁上,“我问的并不是病情,这点我从你的身上就能看出来。”
于寻燕指了指江沉还没愈合的手背。
“那您想问什么?”
“嗯,和新交的女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江沉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这时我第一次见到你开车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你穿了一身新衣服,同时,第一次闻到你身上有香水味。”
于寻燕标志性的笑容自始至终的挂在脸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屋内。
江沉处在房间的阴影中,于寻燕则坐在阳光下。
但江沉感觉自己才是在阳光底下,被一览无遗的人。
“啊——,医生还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
“嗯,比如,你和你女朋友吵架的原因?”于寻燕捏住下巴,故作疑惑的歪歪头。
“你又是怎么?唉,算了。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江沉摸了摸下巴,身体往后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我尝试了一次自杀,医生……”
于寻燕的所有表情顿时收起,只留下了皱起的眉头。
“然后,我被那个姑娘救了。而她之所以救我,是因为我也救了她。之后,她就黏住了我。应该是怕我死她对面吧,我想。然后……我不知道,命运?总之我们走的更近了,我打断了她家的门锁。然后我们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之后当我再次发病时。她没有离开我,反倒是她说的话,让我冷静了下来。这是可能的吗?医生?”
于寻燕点点头头,“我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对于处于躁狂期的患者。一般情况下只有轻度状况可以通过,一些‘熟悉’的人的安慰,或是音乐等来让他们稳定。但这并不适用与你的中度状况,更不用提对方还是个才和你认识一两天的人。”于寻燕沉默片刻,短暂的思考了一下。
“我更倾向于,是因为触发你陷入躁狂期的诱因不算强烈和没有长时间持续的原因。以及你在尝试自杀后,身体对你的暴力行为实施的一种……保护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