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洱海初见稚子问父(第3页)
“知画,对不住。”方慈泣声低语,“这四年我在大理安稳度日,有良人相伴,儿女绕膝,竟渐渐忘了深宫之中,还有你与绵亿苦苦等候。我亏欠你太多。”
“姐姐切莫再说亏欠。”知画眼眶亦湿热,掌心收紧与她相握,“这四年,是你陪他走出桎梏,寻得烟火安生,让他重拾笑意,活成自在坦荡之人。我应当谢你。”
滚烫泪珠坠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潮湿,消融数年隔阂。
“我心中再无半分怨怼。”知画哽咽,“只求姐姐一件事,往后善待绵亿。这孩子七年未曾近身承欢,心底藏着无尽孤苦,劳烦你让他知晓,生父始终记挂他。”
方慈望着她恳切泪眼,重重颔首,一字笃定。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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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白山茶树下,绵亿独自静立。
花期早已落幕,枝头新叶层层舒展,沐春日暖阳泛着温润油光。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嫩叶,肌理细微粗糙,藏着草木新生的韧劲。
“哥哥。”
细碎女声自身后响起,绵亿回身,见一名四岁幼女立在不远处,藕荷小袄杏黄罗裙,彩蝶发饰垂在鬓边,正是云儿。
“你便是方云儿?”绵亿语声微微紧绷。
“嗯。”云儿小手依旧绞着衣角,眉眼羞怯,“阿娘说,你是阿爹在京城的孩儿,吩咐我一定要好好待你。”
说罢,她自衣兜摸出一块蜜糖,双手递上前:“给哥哥吃糖。阿娘说,甜味能抚平心底苦楚。”
绵亿望着掌心糖果,眼眶倏然发红。
他拆开糖纸含入嘴中,清甜漫开舌尖,心底却泛开一丝淡淡的酸涩。
“甜吗?”云儿歪头认真询问。
“很甜。”绵亿声音带着哽咽,“云儿赠予的糖,是我吃过最甜的滋味。”
云儿瞬间展颜,眼弯成新月,眉眼弧度与永琪如出一辙。
“哥哥,我带你后院玩耍。阿爹种了满园草药,有开花的、结果的,还有会蜇人的咬人草!”
“会蜇人的草?”绵亿微怔。
“是啊!”云儿用力点头,“一碰手臂便会红肿刺痛,阿爹常拿它告诫我们不可随意触碰野草。”
说罢,她主动牵起绵亿的手,拽着他往后院奔走。绵亿脚步踉跄跟在身后,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后院日光和煦,竹制药架层层叠叠,三七、重楼、龙胆草整齐晾晒,漫开淡淡的药草清苦香气。南儿正蹲在架下逗弄花斑家猫,见二人赶来,立刻一跃而起。
“哥哥!云儿!快来,大花猫要跑掉啦!”
绵亿望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一幕,眼底水雾弥漫。
他想起永和宫后院,唯有一株孤零零的海棠,岁岁落满枯叶。常年只有他一人独坐树下,抱着破旧布老虎,从晨光微亮等到暮色四合,日复一日等候不归之人。
“哥哥,你怎么落泪了?”南儿凑近,不解地歪头。
绵亿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湿痕,强装镇定:“没有落泪,是春风迷了眼。”
“骗人!”南儿叉腰鼓腮,稚气却坦荡,“阿娘说,男儿落泪无需遮掩,刻意掩饰才是胆小之人!”
绵亿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清亮笑声回荡在后院,惊飞檐下栖雀,扑棱棱掠过青瓦,消散在苍山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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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之内,永琪与知画对坐饮茶。
方慈去往灶间操持接风宴席,箫剑晴儿带着山儿海儿暂且回避,留给二人独处叙旧的空间。尔康立在院门边,遥遥望向洱海碧波,静静守着这份难得的团圆。
“知画,这四年深宫岁月,你过得顺遂吗?”永琪端起茶盏,语声沙哑难掩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