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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君不见(第1页)

沉沉暗夜下,来小吃街觅食的“横漂一族”陆续撤离,不少餐馆已关门打烊。

“何日君再来”烧烤店,只剩两桌神侃海聊,赖着不走的食客。

天空突然下起濛濛细雨,其他路边摊的食客都东躲西藏,以防淋成落汤鸡。唯独这两桌醉客,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大明星”端起混入雨水的啤酒杯,高喊:“斜风细雨不须归,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几圈酒下来,慕白早已喝得意识模糊,醉眼迷离。他听了儒雅男人的话很是顺耳,心中的万丈豪情一下子被点燃,踉踉跄跄走过去,痴然一笑:“这位仁兄——,呃,洒脱出尘,说得甚合我心!区区微雨,岂能扫了我们……把酒言欢的雅兴。来来来,兄弟我敬您一杯。”

李慕白一带头,众人呼啦啦都站起来。两股酒友胜利会师,相谈甚欢。这些半醉半醒的文艺工作者把扎啤砰然撞在一起,乳白的啤酒花四下飞溅,他们就这样任性豪爽地在烟雨中挥洒人生。

酒酣耳热之际,乾坤颠倒,众生皆醉。

李白仿佛飞跃时光的长河,回到天宝十一载,那个同样觥筹交错,纵酒高歌的日子。

那时的他,已是饱经风霜,须发皆白,脊背微驼的半个老人了。

纵然无情的岁月夺走了青春年华,他那一身傲骨,满腔豪情却不曾消减半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龙马精神,并无同龄人的苍老与萎靡。

在一个春光明媚,百花齐放的日子,他与好友岑勋应邀到故交丹丘生家中做客。

元丹丘乃唐朝颇具盛名的隐士,常年幽居于颖阳嵩山的玉女峰。

李、岑二人在元半仙的指引下,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缓步登山,一路山花烂漫,松柏苍苍,溪水潺潺,怪石嶙峋,令人心旷神怡。

当他们来到山岚雾霭,兀立绝壁的雅居,每个人都脸红耳热,走出一身薄汗。

李白环视四周时隐时现的奇峰巉岩,苍茫云海,不禁感慨:“此地北倚马岭,连峰嵩丘,南瞻鹿台,极目汝海,云岩映郁,有佳致焉。元兄真乃逸人也,隐居此洞天福地,想必得道成仙,寿与天齐亦有可能。”

元丹丘朗声一笑:“吾素爱学道谈玄,不找一清净之地,如何摆脱万丈红尘,潜心修道。世间小隐多居于高山幽谷,田园芦蒿,能如东方朔之流,大隐隐于市者可谓凤毛麟角。”

岑勋自嘲:“二位兄台白须飘摆,皆是仙风道骨。唯独我这世俗之人,放不下功名利禄,跳不出三界之外,实在惭愧,惭愧!”

李、元二人相视一笑。

“好一个市侩的岑夫子!如此巧舌如簧,不当谏官实在屈才。”

李白佯装生气:“君不见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丹丘兄,你我速速离去,免得被其污浊之气荼毒。”

三人如孩童般闹成一团,笑得捶胸顿足。

元丹丘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远道而来的挚友。

李白提议将酒菜移至屋外,在崇山峻岭之间,幕天席地,对酒当歌岂不快哉。元、岑拍案叫绝,连连称是。

须臾,酒菜重新摆好。三人踞石而坐,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虽说是三人饮酒,可元、岑二人浅尝辄止,大部分酒都进了李太白的腹中。

岑勋看小老弟喝得又急又猛,明显怀有心事,赶紧隔山打牛:“丹丘贤弟,你整日打坐,求仙炼丹。吾看太白鲸吞牛饮,难道这佳酿真有长生不老的奇效?”

元丹丘噗嗤一乐:“你我皆凡人,寿命、福报自有定数,岂可强求。这酒不过是山下酒肆买来的,我可没有自酿仙酒的神通。太白,酗酒伤身,适可而止啊!”

李白一声长叹:“唉——,如今国势日衰,天下不宁。内有杨国忠抢班夺权,外有安禄山雄霸一方。眼见危机四伏,圣人却一味沉迷于贵妃的温柔乡,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歌舞升平的盛唐就会重燃战火,陷入离乱。”

李白无力改变现状,满目惆怅地将酒杯一饮而尽,墩在地上。

元丹丘贴心地给他夹了一块鱼脍,温言道:“孔夫子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今汝乃一介布衣,并无一官半职,何必自寻烦恼?盛世王朝更迭也好,万里江山分崩也罢,终不过天道循环的定数,浮云耳。”

大唐第一才子心有不甘:“话虽如此,可我常怀济世报国之心,如何能置身事外?听闻前些时日,安禄山居然拜贵妃为干妈,举行了‘洗三礼’,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朝廷已现马归南山,强枝弱干之虞,圣上如此宠信一个胡人,恐怕是养虎遗患,迟早会生出祸乱。”

岑勋唏嘘:“禄山重300余斤,肥胖如猪,居然裹进襁褓,柔上媚主,观之必定令人捧腹。其憨态可掬的外表下,或许藏着一颗狼子野心。圣人好大喜功,荒疏朝政,被这些宵小之徒蒙蔽圣聪,玩弄于鼓掌之间。贤弟空有治国安邦的贤才,却不得器重,不得不令人扼腕浩叹啊!”

李白神色悒郁,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人生苦短,白驹过隙。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少年郎,已是鬓白齿松,过了天命之年的白头翁。而今权宦当道,放眼朝堂,皆是尸位素餐之辈。我连天颜都不得见,何谈拨乱反正,清君侧?”

李白笑自己不自量力,与好友举杯把盏:“吾一介草民,哪有资格置喙朝政得失,真是痴人说梦!你我兄弟三人难得一聚,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来来来,今日不谈狗屁国事,只吟风弄月,快意人生!”

李白先干为敬,元丹丘也清了杯中的浊酒,只不过他喝得慢条斯理,远没有李太白那么迅捷,那么碗到立干。

岑勋酒量有限,几杯下去已然脸红脖子粗,啜了一口就将酒杯放下:“为兄量浅,比不得二位酒仙千杯不醉,你们只管尽兴对饮,不用管我。”

李白正欲借酒浇愁,哪里肯善罢甘休,略一思量,一篇辞藻华美的劝酒歌便吟诵而出:“《将进酒·君不见》,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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