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巨变(第3页)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他伸出手,放在她头顶上。他的手指粗糙,滚烫,穿过她的头发,在她头顶上停了一下。
“阿沅。”
“嗯。”
“我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声音。不是誓言,不是承诺,是这颗心还在跳。只要它还在跳,他就还在。只要他还在,她就还在。
第二天早上,弃走了。他走的时候,阿沅正在灶台前煮汤。他站在灶台前,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沅。”他叫她。
“嗯。”
“姒明瑶最近还好吗?”
阿沅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她了?”
弃没有回答。他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条被压在冰层下面的河。
“你去找她。”阿沅说,“帝舜病了,没人管你了。你去找她,告诉她你来了,你没有忘记她。”
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下游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沅。”
“嗯。”
“谢谢你。”
然后他走了。阿沅站在灶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的手里攥着木勺,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暖洋洋的,把她的脸烤得发烫。她伸出手,放在火苗旁边。火苗舔着她的手背,暖的。可她的心是凉的。
她不知道弃会不会去找姒明瑶。她不知道帝舜的病会不会好。她不知道共工氏会不会得逞。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这里。她在伯禹身边。不管外面天翻地覆,她都不会走。
“阿沅。”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伯禹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石铲,浑身湿透。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他的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圆睁着,直直地盯着她。
“你怎么醒了?”她问。
“你不在,睡不着。”他的声音很低。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伯禹。”
“嗯。”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好。”他说。
那天,伯禹又站在水里凿了一整天。阿沅站在岸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背还是那样宽,肩膀还是那样厚,可他的腰弯了。他的头发散了一半,几缕银丝从藤蔓里挣脱出来,贴在脸上,在雨幕里闪着光。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团被猫扯乱了的毛线一样的东西。她说不清楚,可她觉得,那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