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的陪伴(第2页)
他看着那件毛衣,愣住了。“这是什么?”
“毛衣。我们那边冬天穿的。”
他伸手摸了摸毛衣的袖子。毛茸茸的,软软的,暖和的。他的手指在毛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我身上脏。”
“脏了可以洗。”
“会穿坏。”
“坏了可以再买。”
他看着她。“买?”
阿沅愣了一下。她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商场,没有钱,没有“买”这个概念。她笑了笑,说:“不是买,是……是我给你做的。做了很久,你穿上试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件毛衣。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坏它。他把毛衣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细细密密的针脚,看着那个圆圆的领口,看着那两条长长的袖子。他的手指在毛衣上轻轻地抚摸着,从领口摸到下摆,从下摆摸到袖口。
“你做的?”他的声音很低。
“嗯。”
“做了多久?”
“在我那个世界,做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我每天晚上都在织。织了拆,拆了织,拆了好几遍才织好。”
他没有说话。他把毛衣贴在脸上,闭着眼睛。阿沅看着他,看见他的睫毛在抖,很轻,很细,像蜻蜓的翅膀在风雨里挣扎。她的心又疼了一下。她走过去,把毛衣从他手里拿过来,展开,套在他头上。他的头很大,毛衣的领口有点小,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套进去。他配合着她,低着头,弯着腰,像一个被妈妈穿衣服的小孩。
毛衣穿好了。深灰色的,纯羊毛的,很厚,很暖。穿在他身上,刚好合身——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住了屁股。可他觉得很好。他低头看着自己,摸了摸袖子,摸了摸下摆。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好看吗?”他问。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笑着说,“好看。比谁都好看。”
那天晚上,伯禹穿着那件毛衣睡了一整夜。他没有脱,舍不得脱。阿沅躺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隔着那件厚厚的毛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没有以前那么清楚了,可她知道它还在跳。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伯禹醒来的时候,阿沅已经不在棚子里了。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身上的毛衣——深灰色的,纯羊毛的,很厚,很暖。他摸了摸袖子,摸了摸下摆,然后站起来,走出棚子。
岸边的灶台前,阿沅正在煮汤。石生蹲在她旁边削野菜,看见伯禹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张大了嘴。“大人,你、你穿的什么?”
伯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石生。“毛衣。”
“毛……衣?”石生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好软。比兽皮还软。”
伯禹没有回答。他走到灶台前,在阿沅旁边蹲下来。她正在切菜,一刀一刀的,切得很慢,很仔细。她没有看他,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给你煮汤。”
“你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煮汤。”
“今天早了一刻钟。”
“为什么?”
她把切好的野菜拨进陶罐里,加了几片香料叶子,加了一把野蘑菇,加了野葱头碎。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来,在晨光里散开。她盛了一碗,递给他。“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愣了一下。“什么特别的日子?”
“你猜。”
他想了想。“砥柱凿开了一道更大的缝?”
“不是。”
“下游的水位又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