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禹的疲惫(第5页)
“嗯。”
“我想你。”
“我知道。”
“每一天都想。”他的声音很低,“从你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想。想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想我。”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当然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我也是。”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声音。不是誓言,不是承诺,是这颗心还在跳。只要它还在跳,他就还在。只要他还在,她就还在。
“伯禹。”
“嗯。”
“今晚我不想一个人睡。”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条被压在冰层下面的河。冰裂了,水涌出来了,再也压不住了。
“阿沅。”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会——”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可很稳。“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知道你会珍惜我。我知道你等了我十年,你比任何人都珍惜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时间静止了。然后他动了。他慢慢地、轻轻地,把她放在干草褥子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碰到她的后颈。她的后颈很敏感,他的手指碰到的那一瞬,她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他感觉到了,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在她的后颈上画了一个圈。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干燥的,滚烫的,带着雨水和烟火的气味。他的嘴唇从她额头移到了她的眉心,从眉心移到了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了她的嘴唇。他吻了她。不是以前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实实在在的、嘴唇压着嘴唇的、带着全部力气和全部舍不得的吻。他的嘴唇很干,有些地方裂了口子,蹭在她嘴唇上痒痒的。她感觉到的不是柔软,是粗糙。是他的命,是他的苦,是他的全部。
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裳。他的手从她后颈慢慢滑下去,滑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从她的手臂滑到她的手指。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他的手粗糙,她的手柔软。他的手滚烫,她的手冰凉。两只手扣在一起,像两块被掰开的玉璜重新拼合,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去。
“阿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低沉。
“嗯。”
“你是我的。”
她笑了。“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真正在一起了。不是第一次在棚子里那样——那次他们还穿着衣裳,只是抱在一起。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衣裳,没有距离,没有任何阻隔。只有两个人,两颗心,两个身体,在月光里,在雨声里,在十年的等待和思念里,合二为一。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带着老茧和伤疤的粗糙手指,在她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颤抖,他压抑了十年的思念。他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肩膀,吻她的锁骨。他的嘴唇是烫的,贴在她皮肤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的手攥紧了他的后背。他的后背很宽,很硬,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石头。可她知道那不是石头,是肉,是骨头,是血管,是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和她一样快。
“伯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抖。
“嗯。”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他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高兴了,也许是太疼了,也许是太满了。她的心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东西——这么多的喜欢,这么多的心疼,这么多的舍不得。这些东西从心里溢出来,变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下头,吻掉了她的眼泪。他的嘴唇贴在她的眼睛上,干燥的,滚烫的。
“别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