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第2页)
“喝汤。”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他喝得很慢,和以前一样慢。好像这碗汤是他一天之中唯一可以停下来、可以喘口气的时刻,他舍不得喝快。她看着他喝汤,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伯禹。”
“嗯。”
“你等了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三个月。”
三个月。她在江州过了三天,他在这里等了三个月。她忽然觉得很心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有人用手掌按住了她的心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的那种疼。
“伯禹。”
“嗯。”
“我在江州过了三年。”
他看着她。“三年?”
“三年。一千多天。你等了我三十年。”
他的手顿了一下。“三十年?”
“嗯。你等了我三十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汤凉了,久到石生在远处喊他们吃饭,他们没有应。久到雨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抹灰白色的光。
“阿沅。”
“嗯。”
“你老了。”
她笑了。“你也老了。”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嗯,我们都老了。”
阿沅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像一座永远不倒的山。她在想那些数字——一天比十天,一个星期比七十天,一个月比三百天,一年比十年。她在想她错过了什么——错过了妈妈的生日,错过了同学的聚会,错过了老师的讲座。她也在想他错过了什么——错过了三十年的时光,错过了她的陪伴,错过了她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她不知道谁更可怜。也许都一样。都是被时间推着走的人,都是被命运分开的人,都是等不到、可还在等的人。
“伯禹。”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是阿沅。”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伯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