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璜再现(第6页)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颤抖,他压抑了三年——不,四千年的思念。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干燥的,滚烫的,带着雨水和烟火的气味。他吻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重量,可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心里。她的手指陷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硬,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头皮上。她的手在他头发里慢慢地抚摸着,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颤抖,他的一切。
“伯禹。”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他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高兴了,也许是太疼了,也许是太满了。她的心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东西——这么多的喜欢,这么多的心疼,这么多的舍不得。这些东西从心里溢出来,变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下头,吻掉了她的眼泪。他的嘴唇贴在她的眼睛上,干燥的,滚烫的。
“别哭。”他说。
“我没哭。”
“你在哭。”
“那是高兴的。”
他沉默了一下。“高兴什么?”
“高兴你是我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喘不过气来,可她不想松手。她不想松手,一秒都不想。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他们躺在干草褥子上,盖着兽皮毯子,听着外面的雨声。他给她讲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帝舜又派了使者来巡视,对他的治水进度很满意;有莘氏的女儿嫁给他之后,住在他的部落里,他很少回去见她;弃调回了帝都,偶尔会写信来,问他有没有找到她;石生每天都在煮汤,煮了倒,倒了煮,煮了一千多锅。她听着,她的手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伯禹。”
“嗯。”
“玉璜戴好了吗?”
“戴好了。”
“给我看看。”
他从领口里掏出那半块玉璜,举到她面前。青白色的,半月形的,断面参差不齐。玉璜上刻着一个字——禹。笔画深深的,像是刻字的那个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她伸手摸了摸那半块玉璜。温的。他的心跳是温的。
“我的呢?”她问。
她从领口里掏出那两块玉璜——一块刻着“禹”,一块光滑滑的。她把它们放在手心里,它们贴在一起,断面刚好吻合,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伯禹。”
“嗯。”
“你看,它们又在一起了。”
他看着那两块玉璜,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他揉碎了。
“阿沅。”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嗯。”
“我不会再让它们分开了。”
“我知道。”
“你也不会再走了?”
“不会了。”
“你发誓。”
“我发誓。”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他的嘴唇贴在她脖子上,干燥的,滚烫的,带着雨水和烟火的味道。他的嘴唇在她脖子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觉得那不是一个吻,是一个印章。是他把她盖在了自己心上,再也抹不掉。
她在他的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因为梦就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