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舜的监视(第4页)
“弃。”
“嗯。”
“姒明瑶说,你答应过她,等水治好了,你去找她。”
弃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
“我会去的。”他的声音很低,“不管等多久,我都会去的。”
那天晚上,阿沅回到棚子里的时候,伯禹正躺在干草褥子上,闭着眼睛。她在他旁边躺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进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
“伯禹。”
“嗯。”
“弃说,他会去找姒明瑶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弃。”伯禹的声音很低,“他不会骗她。”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像一座永远不倒的山。她想起姒明瑶说的话——“我们都没得选。”是的,都没得选。可他们还在等。等一个可以选的明天。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还是四千年。她不知道。可她不会放弃。因为她答应过他——不管来不来,她都会来。不管等不等,她都会等。
她在他的心跳里,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阿沅醒来的时候,伯禹已经走了。她坐起来,把兽皮毯子叠好,走出棚子。台地上的早晨和以前一样,灰蒙蒙的天,绵绵密密的细雨。石生在灶台前煮汤,看见她出来,冲她咧嘴一笑。
“醒了?大人去下游了,弃大人也去了。”
“弃也去了?”
“嗯。他说要看看大人怎么挖渠。”
阿沅蹲在灶台前,接过木勺,搅了搅汤。是野菜汤,石生煮的,还是那股糊味。她把木勺放下,从旁边的篮子里抓了一把新鲜的野菜,切碎,扔进罐里。又加了几片香料叶子,加了一把野葱头碎。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来,在雨幕里散开。她盛了一碗,端到台地边缘的石头上,放在那里。那是伯禹平时坐的地方。她放好碗,转身走了。
她走到下游的时候,伯禹和弃正站在新渠旁边。伯禹手里握着石铲,指着远处的洼地,在说什么。弃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竹简和刻刀,在记什么。他们的表情都很认真,认真的像两个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人。
阿沅站在岸上,看着他们。她忽然觉得很安心。不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的安心,是那种“他们都在,他们不会放弃”的安心。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葛布,擦了擦眼睛。然后她站起来,走下渠,走到他们身边。
“喝汤。”她把碗递给伯禹。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他喝得很慢,和以前一样慢。好像这碗汤是他一天之中唯一可以停下来、可以喘口气的时刻,他舍不得喝快。弃站在旁边,看着伯禹喝汤,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的动。
“弃。”阿沅叫他。
“嗯。”
“你也喝。”
她从石生手里接过另一碗汤,递给弃。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他喝得很慢,和伯禹一样慢。
“好喝。”他说。
阿沅笑了。她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她蹲在渠边,看着他们喝汤,看着远处的洼地,看着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不大,绵绵密密的,像爷爷说的那种“毛毛雨”。可她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