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梦(第6页)
“阿沅。”
“嗯。”
“你是我的。”
她笑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星光落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冷冷的。可他的眼睛是热的,很热很热,热得她不敢直视。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眉毛。他的眉毛很浓,很硬,像两把刷子。她的手指从眉心滑到眉尾,又滑回来。
“你以后少皱眉。”她说。
“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他看着她,忽然俯下头,吻了她的额头。不是上次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吻。是实实在在的、嘴唇贴在她皮肤上的、停留了很久的吻。他的嘴唇是烫的,贴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裳。
“伯禹。”她的声音在抖。
“嗯。”
“你——”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的嘴唇从她额头移到了她的眉心。她眉心的皮肤很薄,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眉心有一小块皮肤,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触碰过,可现在被他吻了,像是被烙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他的嘴唇从她眉心移到了她的鼻尖。她的鼻尖凉凉的,他的嘴唇烫烫的,凉和热贴在一起,像冰与火。她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可她忍住了,没有哭。他的嘴唇从她鼻尖移到了她的嘴唇。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嘴唇上。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她怕他听见。他一定听见了。因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阿沅。”他叫她,嘴唇就在她嘴唇上方。
“嗯。”
“我想吻你。”
她没有回答。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他们躺在棚子里的干草褥子上,盖着兽皮毯子,听着外面的风声。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像一座永远不倒的山。
“伯禹。”
“嗯。”
“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
“每一天都想。”
“每一天?”
“每一天。”他的声音很低,“从你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想。想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想我。”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在这个世界里,眼泪好像不值钱,说流就流,止都止不住。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当然想你。”她说,“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我也是。”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她想,如果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声音,她也愿意。死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味道,被他抱着。她愿意。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没有做梦。因为梦就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