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醒(第2页)
阿沅点了点头。
“妈。”
“嗯。”
“我想去涂山。”
“去涂山做啥子?”
“看看爷爷说的那块石头。”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烧还没退,等好了再说。”
“好。”
阿沅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妈妈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她把玉璜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硌得掌心生疼,可她不想松手。她怕一松手,就连这最后的一点东西都留不住了。
妈妈关了灯,出去了。
阿沅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木头的,很粗,被烟火熏得发黑。她看着它,忽然想起台地上那个棚子的棚顶。棚顶也是木头的,也是被烟火熏得发黑的。两个世界,同一根房梁。不,不是同一根。是两根不同的房梁,隔着四千年,可它们都是木头,都被人用斧头砍过,用刨子刨过,被烟火熏过。它们是一样的。
人和人也是一样的。
四千年前的人会哭,会笑,会爱,会疼。四千年后的人也一样。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里那些永远洗不掉的泥。黄的,褐的,嵌在掌纹里,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她把手放在心口,放在那两块玉璜上。
“伯禹。”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
没有人应。
她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她太累了,累到一闭眼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因为她知道,梦不在那里。梦在另一个世界,在台地上,在灶台旁,在那个她煮汤、他喝汤的地方。她要去那个世界,才能见到他。
可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去。
她不知道下一次睡着的时候,她会去哪里。是江州,还是台地?是她那张铺着竹席的床,还是那个用茅草和树枝搭成的棚子?是他的怀抱,还是妈妈的怀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去。不管能不能去,她都要去。
因为她答应过他,不管来不来,她都会来。不管等不等,她都会等。
她把玉璜攥得更紧了。
“等我。”她在心里说。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她在说。一遍又一遍的,像一个念珠,数着心跳,数着呼吸,数着从江州到那个世界的距离。
咚,咚,咚。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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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沅醒来的时候,烧退了。
妈妈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白粥很烫,冒着热气,米粒开花了,稠稠的,闻着就很香。她坐起来,端着粥碗,喝了一口。舌头被烫得发麻,可她没嘶气,就那么端着碗,让那股暖意从喉咙滑下去。
“妈。”
“嗯。”
“我今天还是想去涂山。”
妈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倔得跟头牛一样。随你吧。”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妈,我都二十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