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而别(第2页)
“回去睡吧。”他说。
“睡不着。”
“你坐在这里,他也回不来。”
阿沅没有回答。
弃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走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闷闷的,“让我照顾你。”
阿沅的手攥紧了衣角。
“我不需要人照顾。”
“我知道。”弃的声音很平,“可他还是让我照顾你。”
阿沅没有说话了。弃走了。阿沅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的。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们流着。流到下巴,滴在膝盖上,滴在那件印着小雏菊的浅蓝色睡衣上。
她没有出声。
她不敢出声。
她怕她一出声,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了好久。
久到星星从东边转到了西边,久到灶台上的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久到天边出现了第一抹灰白色的光。她站起来,腿麻了,她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等腿不麻了,才慢慢走回棚子里。她躺在兽皮褥子上,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睡不着,可她睡着了。她梦见伯禹。他站在水里,朝她伸出手。她伸手去够,够不着,再伸,还是够不着。她想喊他的名字,嗓子发不出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她听不见,可她读出了他的唇形——
“等我。”
她猛地醒了。
草帘子外面,天已经亮了。雨停了。台地上的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在晨光里袅袅地升起。阿沅从棚子里钻出来,蹲在灶台前,生火,煮汤,切菜。和每一天一样。
石生蹲在旁边帮她削野菜,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阿沅头也不抬地问。
“没、没什么。”
“你说吧。”
石生犹豫了一下。“涂山氏,你还等大人吗?”
阿沅的手顿了一下。
“等。”
“等多久?”
“等他回来。”
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继续削野菜。阿沅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暖洋洋的,把她的脸烤得发烫。她伸出手,放在火苗旁边。火苗舔着她的手背,暖的。可她的心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