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玉璜(第4页)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这些。”
阿沅张着嘴,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来了,我就不能再假装你不存在。”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走了,我就等。你来一次,我等你一次。你来两次,我等你两次。你不来了,我就找。找到你为止。”
“你找不到的。”阿沅哭着说,“你不知道我的世界在哪里。”
“那你就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你也去不了。我的世界离这里有四千年。”
伯禹沉默了一下。
“那就四千年。”他说,“我等你四千年。”
阿沅的眼泪决堤了。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坐在干草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她哭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了,只有极细的雨丝从天上飘下来,落在棚顶上,落在石头上,落在他们之间,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叹息。
她抬起头。
用手背蹭了一把脸,擦掉了眼泪,可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嘴唇还是抖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玉璜呢?”她说,声音又哑又糯,像一块被水泡软了的糍粑。
伯禹从怀里掏出玉璜——那块青白色的、半月形的、刻着一个“禹”字的玉璜。他把玉璜举到他们之间,看着她。
阿沅伸出手,握住了玉璜的另一边。
“掰开。”她说。
伯禹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被雨水打的,不是被烟熏的,是真的红了。有什么东西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涌上来,涌到眼眶边,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他咬着牙,用力一掰。
玉璜应声而断。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裂开的心。青白色的碎屑从裂缝里飞出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他们之间的干草上。
他把其中一半塞进她手里,自己握着另一半。
“阿沅。”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
“我伯禹此生,就认定你了。”
他把那半块玉璜贴在心口。贴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半块玉璜穿在一根麻绳上,系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的手在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麻绳有些长,玉璜垂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心口。
凉的。玉璜是凉的。可她的心口是热的。凉和热贴在一起,慢慢地,玉璜也变热了。像是她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把它捂热了。
阿沅低头,看着心口那半块玉璜。青白色的,半月形的,断面参差不齐。她伸手摸了摸它。
玉璜是热的。
她的心跳是热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伯禹。”
“嗯。”
“我也认定你了。”
他看着她。
雨落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