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日常（第5页）

“就这样？”

“就这样。”

阿沅觉得不止“就这样”。她想追问，可她看见了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木然的，可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条被压在冰层下面的河，看不见，可你知道它在流。

她没有追问。

“那你呢？”他忽然问。

“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回来？”

阿沅想了想。

“因为你在。”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本来想说“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不回来”，可她说出口的是“因为你在”。

伯禹沉默了。

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睡着了。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忽然响了，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不知道我还要做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叫伯禹，你是治水的。我知道你把你的粥让给别人喝，自己饿着肚子。我知道你身上全是伤，可你从来不喊疼。我知道你说‘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的时候，声音在抖。”

她的声音也在抖。

可她还是在说。

“我知道你在等我。”

雨落在他和她之间。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那种——听到了什么、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抓住的那种动。

阿沅看见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怕他听见。

可他没有听见。他靠着山壁，闭着眼睛，呼吸又重又慢。

可他的手指还在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