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和親(第4页)
「我來告訴你,我不會嫁。但如果非嫁不可,我會在嫁之前來見你。最後一面。」
他把手從她胸口抽回去,握成拳頭。他的拳頭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在忍。忍了很多年,忍了無數次,忍到現在,終於忍不住了。他轉身走出帥帳。她跟在後面。
他走到馬廄,牽出那匹黑色的高頭大馬,翻身上馬。她也牽出自己的馬,翻身上馬。他騎出營門,她跟在後面。兩個人騎在黑夜裡,風很大,吹得他們衣服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她也沒有說話。
他們騎了很久,騎到河邊。那條河,她設伏的那條河。河水很淺,最深的地方只到大腿。他勒住馬,從馬上下來,走到河邊。她也下來,站在他旁邊。
「顧衍。」
他沒有回頭。他站在河邊,看著河水在月光裡流。河水很亮,像一條銀色的綢帶。
「你不能嫁。」他說。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答應?」
墨瑤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臉轉過來,面對她。他的左眼那道疤在月光裡是銀色的,像一條真正的河流。河裡有水了。不是真的水,是光。
「因為我不答應,父皇會為難。長公主不會放過他。貴妃不會放過他。滿朝文武都不會放過他。」她的聲音很穩,穩到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文書。「他老了。他打不動了。」
顧衍看著她。他的左眼那道疤在月光裡動了一下。
「那我呢?」
墨瑤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
「你活著。你替我活著。」
她把那枚他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玉珮溫的,她的體溫。她把他的手合上,讓他握著那枚玉珮。
「這個,還給你。你留著。看到它,就知道我在想你。」
他把那枚玉珮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他把玉珮放進胸口的盔甲裡面,貼著心臟。他沒有說話。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他的手很涼,但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肋骨有點疼。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心跳很快,快到她數不清。
「瑤兒。」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她沒有回答。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等著天亮。
第二天早上,墨瑤騎馬回京城。顧衍站在營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他的左眼那道疤在陽光裡像一條金色的河流。河裡有水了。不是真的水,是她的眼淚。她把眼淚留在他這裡了。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他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在陽光裡,玉珮是青白色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他把玉珮貼在嘴唇上。
「等我。」他低聲說。
風從北方吹來,涼的,乾的。他站在風裡,把那枚玉珮貼回胸口。他走回帥帳,把那幅地圖鋪開,找到那條河。他的手指順著那條河往下游劃。下游是京城。她在京城。他要去京城。不是去看她,是去帶她走。
他把劍插回腰間,走出帥帳。
「點兵。」
周老兵愣了一下。「將軍,去哪?」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