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準備(第4页)
「我知道。」
「你回去。」
「你跟我回去。」
顧衍搖頭。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覺他的心臟。他的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睡眠裡。
「我回不去了。」他說,「我過了門,就回不去了。風玄子沒有告訴我。他怕告訴我,我就不會過。」
宋清墨把手貼在他的胸口,感覺到那一下一下的、慢到幾乎不存在的跳動。
「那我也留下。」
顧衍把那枚六尾玉珮從她胸口拿出來。玉珮在他手裡是涼的,但它沒有縮回去,沒有拒絕他。它只是涼著,像一塊普通的、沒有生命的石頭。他把玉珮翻過來,看背面那兩行字——「願以十世功德,換她一世安好。」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字,一筆一劃,慢慢地,輕輕地。
「功德用完了。」他說,「十世夠了。」
他把玉珮放回她手裡,推了她一把。不是用力推,是輕輕地、慢慢地、像推一個還不想起床的人。
「回去。他還在等你。」
宋清墨知道他說的是誰。顧衍之。那個在門外面、左眼有一圈藍色、不會笑、會煎蛋、會用手接箭、會在黑暗中等她回去的人。
她轉身走了。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走不了。石板路在她腳下延伸,榕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井水在燈籠的光裡反著光。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已經快關了。只剩一條縫。她把手指伸進門縫,門沒有合攏。它在等她。
她擠過門縫,腳踩到了石屋的地面。硬的,涼的。頭燈亮了,光照出去了。手機的手電筒也亮了,光柱照在門板上。門板上的凹槽是空的。玉珮在她手裡,燙得發疼。她轉身看門口。
顧衍之站在那裡。他的左眼在黑暗中發光,藍白色的,和門的光一模一樣。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濕的。不是哭,是光線太暗,他的眼睛在暗光裡看起來總是濕的。
「你進去了多久?」他問。
「不知道。也許很久,也許一瞬間。」
顧衍之伸出手,把她拉過去,抱住了她。他的身體很涼,比任何一次都涼。但他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肋骨有點疼。她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聞到了他衣服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便宜的,沒有香精的那種。她哭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回來了。門關了。玉珮在她手心裡燙著,像一顆被重新點燃的心。
她抬起頭,看著顧衍之。
「他說,他回不來了。」
顧衍之的左眼光了一下。不是發光,是閃了一下,像一盞燈接觸不良,突然跳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宋清墨把那枚玉珮舉到眼前。在頭燈的光裡,玉珮內部的紅色河流已經乾了。河床還在,但水沒有了。血沒有了。那些紅色的液體全部滲進了門裡,滲進了顧衍的身體裡,滲進了那扇永遠不會再開的門。
她把手貼在胸口。玉珮涼了。
不是顧衍之碰它時的那種涼,是另一種——像一塊真正的、普通的、完成了使命的、可以休息了的石頭。
她把它放進內袋,拉好拉鍊。
「走吧。」她對顧衍之說。
「去哪?」
「回家。江教授做了紅燒肉。」
他們走出木頭房子。陽光很好,榕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井水在陽光下反著光。石板路上的青苔在陽光裡是翠綠色的。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些青苔。涼的,濕的,滑的。和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她不一樣了。
她是宋清墨。也是墨瑤。她帶著墨瑤的記憶,用宋清墨的身體,走在顧衍之旁邊。他不是顧衍。但他是在顧衍的灰燼裡長出來的人。灰燼裡開出了花。
她不知道那朵花叫什麼名字。但她知道它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