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準備(第2页)
上午,宋清墨給江教授打了電話。
「老師,我今天要再去一次瑤川。」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清墨以為他掛了。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更啞,像砂紙磨過木頭的聲音。
「門要開了?」
「嗯。」
「你確定?」
宋清墨站在窗邊,看著巷子裡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曬太陽。香燭店的老闆正在門口燒紙錢,鐵桶裡的火苗竄起來,黑色的紙灰飄到空中,被風吹散了。
「確定。」她說。
江教授沒有問「你會不會回來」。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怕不怕?」
宋清墨把手伸進內袋,摸到那枚六尾玉珮。溫的。和她的體溫一樣,分不清是誰在暖誰。
「不怕。」她說,「門後面有人在等我。」
江教授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宋清墨眼眶發紅的話。
「那我等你回來吃飯。我做紅燒肉。」
宋清墨沒有說「好」。她怕一開口聲音會碎。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她把那枚五尾玉珮從廚房檯面上拿起來,放在顧衍之的掌心裡。他的掌心有一道新疤,從虎口到小指根部,被箭頭劃開的。新生的皮膚是粉紅色的,沒有紋路,像一塊剛補好的布。
「你留著。」她說,「如果我過了門回不來,你替我留著。」
顧衍之把五尾玉珮放進左邊的口袋,貼著心臟。
「你回得來。」他說。
他們在中午之前到了瑤川。陽光很好,榕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井水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面圓形的鏡子。謝子京不在,他的黑色SUV也不在。宋清墨站在榕樹下,把玉珮從內袋裡拿出來,舉到陽光下。在陽光裡,玉珮內部的紅色河流流得很快,快到那些紅色的液體從玉的邊緣滲了出來,滴在她的手指上。不是真的滴,是視覺殘留。但這一次,她覺得是真的。因為她的手指濕了。她把手指放到嘴邊舔了一下,鹹的,腥的。是血。
玉珮在流血。
她把它貼回胸口,血滲進了她的衣服,沾在她的皮膚上。不是玉珮在流血,是玉珮裡面的東西在流血。顧衍的血。一千六百年前他滴在玉上的血,今天流出來了。因為門要開了,他要把血收回去。
她走進木頭房子。顧衍之跟在後面。屋裡很暗,屋頂的破洞漏進來幾束光,照在後牆那扇嵌在石壁裡的木門上。她走過去,站在門前。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她把玉珮從內袋裡拿出來,嵌進門板上的凹槽。嚴絲合縫。門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玉珮自己在發光。藍白色的,和顧衍之左眼的光一模一樣。光從玉珮的表面湧出來,沿著門板的紋理擴散,像水滲進乾裂的田地。
門開了一條縫。比上次更寬。風從門縫裡湧出來,冷的,乾的,帶著那股她已經熟悉了的氣味。但這一次,氣味裡多了一樣東西——血。鐵鏽的味道,和玉珮上滲出來的血一模一樣。
她把手指伸進門縫。那隻手又握住了她。比之前握得更緊,更久。那隻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它在用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握著她,怕她跑掉。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骨頭聽到的。那個人說:「瑤兒。」
她回答:「我在。」
門縫合攏了。玉珮從凹槽彈出來,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玉珮燙得驚人。但她沒有鬆手。她把玉珮貼在胸口,讓它燙。燙得她眼淚出來了,燙得她皮膚上留下了一個圓形的紅色印記,和玉珮一樣大。
顧衍之站在她身後。他的左眼在發光,藍白色的,和門的光一模一樣。光從他的眼眶裡溢出來,照在門板上,把門板上那些木紋照得像一條條流動的河。
「他說了什麼?」他問。
「他叫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宋清墨。」
宋清墨把玉珮舉到眼前。在門的光裡,玉珮內部的紅色河流已經流到了盡頭。那些紅色的液體從玉的邊緣滲出來,滴在她的手心裡,一滴,兩滴,三滴。不是視覺殘留,是真的血。溫熱的,黏稠的,帶著鐵鏽的氣味。她把血抹在門板上,沿著凹槽的邊緣,抹了一圈。血滲進木頭,門板上的包漿突然活了——那些被歲月磨得光滑的木紋開始蠕動,像一條條沉睡的蛇被驚醒了。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