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碎碑(第3页)
「那塊玉珮,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江教授問。
「怎麼不對勁?」
「你摸它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它在動?」
宋清墨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珮。它靜靜地躺在密封袋裡,青白色的,六尾鳳回頭,朱紅的眼。沒動。但她知道江教授問的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動」。
她沒有回答。
江教授在那頭嘆了口氣,聲音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年輕的時候,在西北做過一個工地。挖出來一批文書,上面寫的也是一些發願、功德、輪迴之類的東西。領隊的老師傅說,這種東西不能留,讓我們全部燒了。我那時候年輕,覺得他是迷信,偷偷留了一塊木牘。」
他停了一下。
「後來那塊木牘不見了。不是被偷,是——自己不見的。我明明鎖在保險櫃裡,第二天打開,沒了。保險櫃好好的,鎖沒壞,其他東西都在,就那塊木牘沒了。」
宋清墨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所以老師,你覺得這塊玉珮也會自己消失?」
「我不知道。」江教授說,「我只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考古能解釋的。你把它當一件文物研究,寫論文、發報告,沒問題。但你如果非要追著它背後的那個『人』去查——」
他沒有說下去。
宋清墨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輕輕說了句「我知道了」,掛了電話。
她靠在工作站的椅背上,把那枚玉珮從密封袋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
溫熱的。
它在她的手裡就是溫熱的。在顧衍之的手裡是涼的。在陳列櫃裡放一陣子會冷,但只要她一拿起來,溫度就回來了。像一個認人的寵物,誰抱都行,但只對一個人翻肚皮。
「你是不是認識我?」她對著那塊玉低聲說。
當然沒有回答。
但她覺得玉珮暖了一度。錯覺也好,迷信也好,她不在乎了。
手機又震了。顧衍之發來一條訊息:「我明天去工地。有一些東西想當面給你看。」
她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把玉珮放進外套口袋,拉上拉鍊。拉鍊頭碰到玉珮的表面,發出輕輕的一聲「咔」,像是有人在黑暗裡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說話。
她走出工作站,站在暮色裡。遠處山腰上的墓道口已經看不清了,和周圍的山壁融成一團深灰。工地的燈還沒開,唯一的光源是幾十公尺外村莊的零星燈火,黃黃的,像幾顆快要滅的星星。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玉珮。
溫的。
她在想一件事——江教授說,有些東西碰了,它會反過來碰你。
但她不是「碰」了那塊玉。
是那塊玉,找上了她。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害怕。她只是覺得,如果一塊石頭花了一千六百年找到一個人,那這塊石頭大概有很多話要說。
她等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