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2页)
谢欲安终于抬起了头。她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一瓶刚挑出来的弱酸性洗发水,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周嘢,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我闭上眼睛的话,跟你自己洗有什么区别?”
周嘢被她一句话噎得死死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谢欲安用肩膀撞了撞周嘢,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快快快,你把衣服脱了,我再去搬个小椅子给你坐着。”说完便转身,一副就要去搬椅子的架势。
周嘢还想再挣扎一下,声音都带着最后的倔强:“我可以穿着衣服洗。”
“那肯定会弄湿衣服的,”谢欲安回过头,理直气壮地分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容易感冒。”
周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欲安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嘴唇抿了又抿的样子,眨了眨眼,忽然就悟了。她微微歪了歪头,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害羞啊?”
周嘢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站着,谢欲安挠了挠头——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冷着脸、连被砸了脑袋都不吭一声的人,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害羞。
她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浴室。周嘢以为她要放弃了,心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声响。片刻之后,谢欲安抱着一个大木桶晃晃悠悠地回来了,那木桶比她腰还粗,古铜色的桶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个是我小时候用的,”谢欲安把木桶稳稳地放在地上,扶着桶沿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你应该能缩一缩坐进去。你进去,我拿热水给你泡着,然后你把头往后仰,我帮你洗。行不行?”
周嘢看着那只木桶,又看了看谢欲安微微发红的脸,她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周嘢整个人泡在热水里,水面刚好没过胸口,水波一下一下地晃着,暖融融地拍在她的皮肤上,像某种缓慢而温柔的呼吸。木桶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把浴室的灯光揉成一团柔软的橘黄色。
她把头往后仰,枕在了谢欲安的膝盖上,那个角度,视线刚好直直地撞上了谢欲安垂下来的眼睛。
谢欲安没低着头,手指放得很轻,像在拆一封易碎的信。她先把周嘢额头上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然后拧了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地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擦了一下,惹得周嘢阵阵发痒。
然后她开始一点点地打湿周嘢的头发,从发梢开始,慢慢地、耐心地往上淋水,避开额角那片禁区。洗发水倒在手心里搓出泡沫,再均匀地抹到发丝上,十指插进发根,轻轻地、细细地揉着。泡沫在指缝间膨胀、破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欲安一直专注地给她洗着头,眼睛盯着那些白色的泡沫在发丝间穿梭,直到把头发冲洗干净、用毛巾包好、确认水不会顺着发尾流下去沾到伤口,这才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发现,周嘢一直在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上挑的丹凤眼,平时总是半抬着眼皮,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太好接近的冷淡。可今天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不一样了,像一潭被月光照着的水,安静地、缓慢地往四下里淌。
谢欲安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说不上是浴室里的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赶紧伸手扶住周嘢的肩膀,把人从木桶里扶起来
周嘢被她扶着坐直了,但整个人还泡在木桶里,两只手扒着桶沿,仰着脸看她。水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把灯光筛成一层薄薄的纱。周嘢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倒衬得那排睫毛更加长了。
“行了,你自己洗了吧。等你洗完我给你贴新的纱布。”谢欲安边说边带点慌张的往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