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1页)
周嘢还是不为所动。谢欲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嘿,这臭小孩脸皮还挺薄。
她抬手看了眼表,电子屏上的数字已经快跳到二十分钟的节点了,便又问了一句:“你那个破伤风打完会有什么不舒服吗?头晕恶心什么的。”
周嘢摇摇头。
谢欲安便不再废话,伸手拉起周嘢的胳膊,带着人往医院外面走。
谢欲安边往外走边低头摆弄手机,指尖在打车软件上戳戳点点,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人额头上还缠着纱布,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回去,万一路上晕了都没人知道。她便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周嘢你家住哪啊?我给你打车。”
“祥龙居A501。”
谢欲安“哦”了一声,语气自然地接了下一句:“行。你这个伤口回去记得要跟家里人说啊,医生刚刚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都记住了没?”
其实周嘢心里清楚,这时候再怎么样也该说“好,记住了,谢谢你今天陪我”之类的话。可今天的嘴就是比脑子快了一步,那句毫无修饰的、最真实的话就那样滑了出来:“我家里没人,我刚刚也没听。”
“……”
谢欲安沉默了一瞬。
她其实早就给谢祈安发过信息了,让他去学校把她和周嘢的行李箱都拿回来,免得回头还要再跑一趟。当时谢祈安还多问了一句:“要不要让那个同学来家里住?她伤得重不重?”谢欲安当时想的是,周嘢这个人边界感挺强的,上回连吃顿饭都要隔着十万八千里坐,真住到自己家里来,怕是浑身不自在。还不如让她回自己家,有妈妈照看着,说不定还自在些。所以她回的是“不用”。
可现在周嘢说,家里没人,医生叮嘱的那些话,也没听进去。这哪还敢让人自己回家?
谢欲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指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点开和谢祈安的对话框,打了条新信息,发了出去:【周嘢还是来家里吧……】
发完,她收起手机,在心里默默酝酿了好一会儿说辞。等两人坐进出租车后座,她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告诉周嘢:“要不你来我家住两天,方便看着你。”
她以为周嘢会推辞。结果周嘢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很快又恢复成那股波澜不惊的样子,轻轻地、平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谢欲安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有点难受。她看了周嘢一眼,这人已经转过头去,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灯,侧脸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安静。谢欲安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行吧,还省我口水了。
两人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门一推开,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谢祈安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看见她们进门,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餐桌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四荤两素一汤,甚至还有两道是海鲜,连盘子都挑的是家里最好看的那套青花瓷,摆得整整齐齐,像过年似的。
周嘢进门后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哥哥好”,便跟着谢欲安一起去洗手了。谢祈安本来就是个热情的人,这回见妹妹带了个朋友回来,更是热情得过了头。
一接到谢欲安那条“周嘢还是来家里吧”的信息,他饭店里的活也不忙了,制服一脱就往家赶,恨不得把冰箱里所有能吃的都搬出来,就希望能在妹妹这个新朋友面前留个好印象。
周嘢从洗手间出来,看着那满满一桌子菜,忍不住扭头看了谢欲安一眼,目光里写满了困惑:原来成绩好还是得靠在吃上下功夫吗?谢欲安被她看得有点无奈,悄悄摆了摆手,意思是:别看我,我平时可吃不上这么好的。
整顿饭宾主尽欢。谢祈安本就是做菜好手,加上心情又好,每一道菜都发挥出了超常水平。
周嘢虽然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但胃口倒是不错,安安静静地吃了不少,被谢祈安夹过来的菜堵得碗里堆成了小山,也不会拒绝,只是道谢然后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完。
晚饭后,谢祈安拉着两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聊东聊西。
他这人有个毛病,一聊起来就收不住,而且专挑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讲。从谢欲安刚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讲起,讲她小时候胖得像个球,爬都爬不利索;讲她上小学时因为腿太短够不到自行车脚踏板,摔了一跤磕掉了半颗门牙,哭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讲她初中时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回家把成绩单举过头顶,在家里转了三圈,差点把落地空调都撞倒。每一桩每一件都讲得绘声绘色,讲到动情处还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谢欲安坐在旁边,如坐针毡,恨不得把沙发垫子塞进自家亲哥嘴里。她几次试图打断,都被谢祈安一个“你等等我还没讲完”的手势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