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廊庙岂云缺（第1页）

元朝的官方语言以蒙古语为主。

所以，元朝皇帝的汉语水平一般很低，但基本的交流还是可以的。大多情况下，朝臣会将皇帝的谕旨翻译成汉文布告天下，但受语法的限制，翻译过来的汉语大都十分地拗口。

元朝中后期，朝廷曾强制规定：凡是诏令、奏章和官府文书，必须使用蒙文，并附以汉语的译文。

张珪将当时的弊政，一条一条的列举出来，花了整整三天的工夫，拟就了一通剀切详明、淋漓沉痛的奏疏。自己看了又看，改了又改，觉得语语妥当，字字动听，这才闲下心来，方知自己又病倒了。

他让小儿子张景丞到中书省衙门告诉柳郧：“下班后，家父请大人带着宋大人去我家一趟，让宋大人把奏疏译成蒙文，父亲在奏疏签上字，就不来都堂与诸位大人一同会签了……”

【一】《自京赴奉先咏怀-其三》杜甫。诗

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第二天，柳郧带着蒙汉两份奏疏，兴冲冲地来到了都堂。

见御史台、翰林院、集贤院等各位大臣都已到齐，便欣喜地想：如今的朝廷上，有的是栋梁之材，要建造大厦，难道还缺少我这块料……

众臣见柳郧来了，都起身迎接道：“柳平章已到，奏疏的底稿，想必拟就了，我们在此恭候多时，都要拜读张平章的奏疏，一开眼界。”

柳郧听了众官的言语，一面微笑，一面从袖中取出了奉稿。

宋文瓒恭身接过，说道：“诸位大人都要拜读张平章的文章，一时哪里能够普遍观览，还是由下官捧读一遍，大家静静地细听，比都挤在一处争着看，倒可以省些力气。”

众人齐说：“此话有理，那就请宋大人诵读一遍吧！”

宋文瓒将张珪的奏稿举得高高的，站在正中，提起了高调，一字一句地诵读起来。此时，在都堂内的朝臣们都以争观为快，早已如栲栳一般，打了个大圈儿，将宋文瓒围在中央，屏住呼吸静静地听宣读奏疏：

国之安危，在乎论相。昔唐玄宗前用姚崇、宋璟则治，后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骚动，几致亡国，虽赖郭子仪诸将，效忠竭力，克复旧物，然自是藩镇纵横，纪纲亦不复振矣。[略]

宋文瓒刚刚读完，一片掌声就不绝入耳。

大家不约而同的齐声喊道：“好极！好极！近今的弊政，尽被张平章一一说出。此奏上去，除非皇上不加披览，如果得邀圣鉴，定卜感动圣心，一一施行的。我们快快会衔，一同进呈吧！”

众人正要列名，却见倒剌沙微微冷笑，“张平章的奏稿，固然笔大如椽。只可惜，迟了一日。”

众臣一听，瞬间鸦雀无声，静听接下来的说法。

倒剌沙道：“要是在昨日此时具奏入宫，还可仰邀圣览。可是张平章到今日方才拟就，皇上的御驾早已于今日黎明启跸巡幸上都去了。若以程途计算，已是离京很远了。我想，空令诸位会衔签名，乃是多此一举，劳而无功。”

“哎！”他故作叹息道，“我不但替张平章可惜了这篇锦绣文章，也代诸位可惜未能列名会奏，博得诤谏之名。”

众人听得此言，不禁人人惊异，一齐举目看着错愕的柳郧柳平章。

【二】《自京赴奉先咏怀-其四》杜甫。诗

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

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柳郧见倒剌沙语存讥讽，有意奚落，便愤然作色道：“左丞不愿会衔尽可自便，何必捏造事实，混淆视听呢？”

倒剌沙冷笑说：“我好意通知诸位，圣驾已于午夜之时召集御林军和扈跸的文武，同皇后及两位贵妃一同启行。因为要赶赴上都另有特别要务，所以匆匆登程，未曾宣示行期，满朝臣僚都不知道。我因蒙皇上特降密谕，留守京师，才有这个消息。但我也是在御驾临行之时，才知道此事的，并非早得消息，有意隐瞒。”

众臣见倒剌沙正言厉色，侃侃而谈，不像是在胡说，便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呆呆地站着，都没了主意。

此时，柳郧也知道倒剌沙并非戏言，只有陪着笑说：“下官秉性粗率，刚才语言之间多有得罪，左丞万勿介意。只是皇上前日虽欲巡幸上都，圣意还在犹豫之间，为何昨夜忽然启跸，并且还要携了正宫娘娘和两位贵妃一同前往。左丞既奉谕旨留守京师，谅必深悉其中的原因，不妨说与我们，免得众人狐疑不定。”

倒剌沙道：“柳平章不要疑心，老夫早就声明在前，皇上临行之际我才得知消息。至于圣驾何以忽然于夜间突赴上都，并携带皇后、贵妃同行的原故，实在是一无所知，绝非有意谨守秘密，知而不言。况且留守京师的，也不止我一人，还有旭迈住、燕帖木儿和你柳平章三人，你们也是有旨意留守京师的。不过，这道旨意是皇上命内监密交于我的，命我今日在都堂上宣示。刚才因柳平章到来，诸位大人忙着要看奏稿，我也没来得及宣布，既然现在已经空闲，我就宣读上谕了。”说着，请过皇帝的手谕，一字一句地宣读了一遍。

此召果然是命倒剌沙、旭迈住、燕帖木儿、柳郧等人留守京师。并有一行附注：“皇太子与正官皇后及两贵妃皆随朕同赴上都，在京诸臣应小心谨慎，恪守尔职，俟朕回京之时自有升赏。”

看着倒剌沙那得意的样子，柳郧心想：这个蚂蚁般的小人，只为谋求舒适的小窝，整天钻营。我为什么要羡慕百丈长鲸，常想在大海里纵横驰骋呢？

可是，连葵藿的叶子都愿朝着太阳，我这忠诚的天性，又怎能轻易改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