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第1页）

窦寻伸出一根手指，若有若无地从他眼睛下面扫过。

徐西临脚步瞬间锈住了，呼吸一顿。

窦寻没有碰到他，但是人的面目深井何其敏感，碰不到也会自行脑补。窦寻淡淡地说：&ldo;回去照照镜子，再累成这样就不用来了。&rdo;

徐西临二话没有，果然就乖乖走了，窦寻一直在窗户旁边看着他把车开走，才摸摸灰鹦鹉的头，鹦鹉刑期未满，提不起战斗的兴致，被他摸了一下，没精打采地回头咬它的玩具。

窦寻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他记得徐外婆当年就是正月初五没的，算来，马上就是她的忌日，窦寻不知道徐西临会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正月初三，徐西临准时来报道，期间闲得没事，给老成半死不活的花店做了个新的策划，让他把&ldo;姥爷&rdo;那不伦不类的名字换了，走文艺深情路线。

老成懒得搭理他：&ldo;我一个卖烤串出身的，不懂什么叫文艺深情。&rdo;

徐西临就把他店里礼品花那销魂的塑料纸和缎带包装臭批了一通：&ldo;我真是看不下去。&rdo;

他说着，把老成摆着当样品的花束拿下来拆了，严肃地把里面每一朵花都拎出来比较一番，经过一番大动干戈，最后留下了一朵，用小剪子细致修剪好，喷上新鲜的水，转手插在了窦寻领口，然后又轻飘飘地从上面拉了一片花瓣下来，从桌上拿了张颇有木头纹理质感的礼品卡夹住，揣进他马甲胸口的小兜里。

&ldo;这种，是村委会欢迎下乡文艺演出时候用的道具。&rdo;徐西临指指桌上狼藉的一滩，也不去看窦寻，一本正经地教育目瞪口呆的老成说，&ldo;这种从心上人心尖上摘下来的花瓣，压制加工成标本‐‐也就是现在流行的&lso;永生花&rso;，封存镶嵌，就叫&lso;文艺深情&rso;路线。&rdo;

老成彻底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

蔡敬看了看人形道具窦寻胸口的花，又看了看若无其事走开的徐西临，总感觉这里头有什么事不对。

正月初四，窦寻要搬家，徐西临比他去得还早，任劳任怨地帮他搬了一天家。中途，徐西临出去了一会，窦寻以为他公司有什么事要处理。

结果两个小时以后，徐西临再回来，从窗帘、新的床单被罩到挂在客厅里的静物画像和可旋转的数架……事无巨细，都给他置办全了，指挥着安装工人风卷残云似的装好，把钥匙丢给钟点工打扫卫生，带窦寻出去吃饭。

傍晚，徐西临对着窦寻的门牌号拍了张照片，冲他晃晃手机，回花店接儿子去了。

别在窦寻身上的花有点卷边了，窦寻找了个小花瓶装了清水，想留它两天，但是那花枝被徐西临辣手摧残，一时美感十足，已经短得吸不上水了，还是势不可挡地枯萎了下去。

窦寻想：&ldo;他到底没跟我提明天的事。&rdo;

初五是外婆的忌日，徐西临小心地跟窦寻绕开了这个话题，这是现阶段他不想跟窦寻提及的，有些饭一次没做熟，再回锅，味道总会有些不对。徐西临虽然很想把一切推翻重来，但理智上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好尽可能地往前看。

那封没有回音的邮件是窦寻&ldo;老死不相往来&rdo;的作证，徐西临每天风雨无阻地围着窦寻转，一会试探一会示好，一刻也不闲着，但不是不担心的。因为总觉得窦寻下一刻就会把&ldo;从今往后，咱俩恩断义绝，什么关系都没有了&rdo;想起来，冷冷地打断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初五清晨，徐西临起了个大早，在遛鸟的老大爷才刚出门的时候，就顶着一声冰冷的晨露来到了墓园。

墓地是双人的，徐西临外公过世的时候给苏文婉女士留了个地方，徐进还在世的时候给墓地续过费，保证过了二十年的产权期后，他们两个人还有机会搬到一起住。

照片换成了外公和外婆年轻时候的合影，徐西临把墓碑擦了一遍，跟从来没见过的外公打了招呼，把花放下了。

&ldo;豆馅儿回来了。&rdo;徐西临小声跟外婆说，&ldo;我……&rdo;

他皱了一下眉，早晨没顾上吃早饭，被酒泡坏了的胃开始隐约地抗议起来，徐西临叹了口气，一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地方，像个孩子似的蹲下来，低头对外婆轻声说：&ldo;我对不起您。&rdo;

他还是爱窦寻。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早就钻到了钱眼里，对谁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可是等那个人回来他才发现，原来是旧时留下的灰占了他胸口的地方，占了好多年没扫干净，一夜之间就死灰复燃了。

他觉得对不起一直到走都挂心着他的外婆，因为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