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金刚怒目（第1页）

一、佛前，墨溅

“讨债”二字落地时，先是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很特别——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魂。钟声还在响，梵唱还在飘，风还在吹，可它们都变成了背景，变成了画，变成了与眼前这一幕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跪拜的香客停在了半躬的姿势，磕头的停在了额头触地的瞬间，捻佛珠的停在了指间。像一幅画，一幅突然被定格的、怪异的画。

然后，画碎了。

“疯……疯子！”一个老妇人先叫出来，声音尖得像针，刺破了这片死寂。

“佛门圣地……怎么敢……”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往后退，退得太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

“让开！快让开！”人群开始涌动，像受惊的兽群，向两侧退，向后退，让出一片圆形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站着两个人。

林枫，林烬。

像两滴墨，滴进了金色的池子。墨在扩散，在污染，在把这片金色染黑。

知客僧的脸白了。

白得像涂了粉，白得像死人。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连握着哨子的手都在抖。

可他必须做点什么。

因为他是知客僧，因为这里是少林寺的山门，因为如果让这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就这么说着“讨债”，少林寺千年的脸面，就全完了。

他从袖中掏出哨子。

青铜的哨子，刻着梵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把哨子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吹——

“咻——！”

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那不是示警，是求救，是宣告——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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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棍来，如龙

哨声还在空中盘旋时，脚步声就响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西个人的。也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沉重的、整齐的、像鼓点一样砸在地上的脚步声。

轰。轰。轰。轰。

每一声，地面都震一下。青石板在颤，香炉里的灰在跳，连空气都在抖。

人群分开了。

像被无形的刀切开，切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西道身影。

杏黄色的武僧服，半臂，露着胳膊。胳膊很粗，肌肉虬结，像老树的根，盘在骨头上。皮肤是古铜色的，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们很高，每个人都超过八尺。站在那里，像西座铁塔，堵住了山门，堵住了天光。

手里有棍。

熟铜棍，鸭卵粗，丈二长。棍身是暗金色的，被手掌磨得锃亮，亮得像镜子，照出人的脸，照出人的恐惧。两端箍着乌铁，铁是黑的，黑得像夜，黑得像血干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