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排练厅（第1页）

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是社团活动时间，教学楼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在教室刷题的学生。季璃初抱着画板往美术社走，路过三楼楼梯口时，忽然听见排练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调子有些生涩，像是有人在反复练习同一个乐句。

她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夕阳的光斜斜地淌进排练厅，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苏慕烟正坐在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犹豫地跳跃着，眉头微蹙，显然是被某个音符绊住了。

季璃初放轻脚步推开门，钢琴声戛然而止。苏慕烟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住秘密的孩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见琴声就过来看看。”季璃初走到钢琴旁，目光落在打开的琴谱上——是首简单的《致爱丽丝》，页面上用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指法，“你在练琴？”

“嗯，下周艺术节，班里要出个节目，班长非让我弹钢琴。”苏慕烟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小时候学过一点，早就忘光了。”

季璃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在物理题面前从容不迫的人，竟然会因为一首钢琴曲紧张。“我陪你练练吧？”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虽然不会弹，但可以帮你听着节奏。”

苏慕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重新将指尖落在琴键上。这次的琴声比刚才流畅了些，但到了中间的转调部分，还是忍不住卡顿了一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里的节奏有点快了。”季璃初轻声说，指着琴谱上的小节线，“你可以慢一点，先把音符找准。”

苏慕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指尖再次落下。这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一个个音符清晰地流淌出来，像冬日里慢慢融化的雪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琴键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样子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季璃初托着下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苏慕烟和平时很不一样。没有了课堂上的清冷疏离，也没有了讲题时的严谨认真，此刻的她像个需要鼓励的学生，带着点笨拙的坚持，反而更让人觉得亲近。

一曲终了，苏慕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这次怎么样？”

“进步很大！”季璃初笑着鼓掌，“就是最后一个音符有点飘，像没站稳似的。”

苏慕烟的脸颊泛起浅红，低头看着琴键，指尖轻轻按下去，弹出那个收尾的音符。“好像是有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

“多练几遍就好了。”季璃初拿起琴谱，翻到前面的页面，“我们从开头再来一次吧？”

“好。”

排练厅里再次响起钢琴声，这次季璃初跟着节奏轻轻打着拍子，偶尔在她卡顿的地方提醒一句。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钢琴的黑键白键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练到第五遍时，苏慕烟终于能完整地弹下来了。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旋律已经连贯流畅，像一条蜿蜒的小溪，慢慢淌过心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而笑，眼里都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

“太好了！”季璃初拿起旁边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看你手都出汗了。”

苏慕烟接过水杯，指尖确实有点湿凉，大概是紧张的。她喝了口水，看着季璃初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梢，忽然说：“艺术节那天，你能来吗？”

“当然来啊！”季璃初毫不犹豫地说，“我还要给你献花呢。”

苏慕烟的耳尖红了红，低下头，假装整理琴谱：“不用献花，你来看就好。”

季璃初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画板袋里拿出一张纸：“对了，这个给你。”

是她刚才路过排练厅时，趁苏慕烟没注意画的速写——画面上的人坐在钢琴前，侧脸的线条柔和，指尖悬在琴键上，旁边用铅笔写着“正在努力的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