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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第三次回故乡，是时隔一年之后的夏初。我总是盼着期末考试快点结束，然后就逃离东京。因为我太想念故乡了。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吧——自己出生的地方呀，空气的颜色不同，土地的气息也很特别，而且到处都弥漫着父母留下的记忆。一年之中的七、八两个月，我置身其中，就像入洞的蛇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这让我感到无比温馨和舒适。

我天真地以为，不必为与堂妹结婚的问题过于烦恼。我相信，不愿意就拒绝，只要拒绝掉就没事了。所以，尽管我没有屈从于叔叔的安排，却感到心安理得。过去一年以来，我也从没为这事烦恼过，仍然兴冲冲地回到了故乡。

然而，这次回来一看，叔叔的态度却变了。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亲切地把我抱在怀里。不过，我从小就养成了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性格，所以回家四五天后也没有觉察出来。只是偶尔碰到什么事，我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不仅叔叔变了，婶婶、堂妹也变了，就连叔叔家的儿子也变了——他之前还写信向我询问，说中学毕业后打算报考东京高等商业学校。

在性格的驱使下，我不由陷入了思考。为什么我的心态变成了这样？不，应该问，为什么他们变成了这样？我怀疑，莫非是已经过世的父母突然为我擦亮了浑浊的眼睛，让我一下子看清了社会？我在内心深处相信，父母虽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们仍然和生前一样爱着我。我那时并非不谙事理，但祖先遗传下来的迷信思想却根深蒂固地潜藏在血液中，而且残留至今。

我独自一人来到山上，跪在父母的坟墓前，心中充满了哀悼和感激之情。我仿佛觉得，躺在这冰冷墓碑下的父母手中还掌握着我未来的幸福。我祈求他们保佑我。也许你会嘲笑我吧。那就随你嘲笑好了，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呀。

我的世界完全变样了。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大约在我十六七岁，头一次发现世上原来还有这么美丽的东西时，也曾经无比惊讶。我无数次地怀疑过自己的眼睛，无数次地擦拭自己的眼睛，心里暗暗惊呼：“啊，太美了!”十六七岁，正是所谓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年龄。情窦初开的我，开始意识到女人的存在——她们代表着世上最美丽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异性的存在。我忽然眼前一亮，从此我的天地变得焕然一新。

我发现叔叔的态度变化时，那种感觉也完全一样，是突然发现的。没有任何预感和准备，突然就来了。在我眼中，他们全家人突然变得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我非常惊讶，并且开始担心：照这样下去，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呢？